东苑里，李嬷嬷正伺候着昭宁郡主绞干头发，一场大喜事落幕，她浑身轻松不少。

“这会子，西苑新房应该已经歇下了，婚礼总算顺利完成，没出什么乱子，我这心啊可是提了一天。”

昭宁抬手打了个哈欠，同样也是累极。

嫁给裴修谨的时候，她就知道裴修谨是裴家的顶梁柱，她嫁过去少不了帮衬，苦些累些是在所难免。

她的身份要是嫁给一个世家子，日子会过得轻松的多。

只是勋贵世家出来的公子，大都不成器，她打小见多了，自然都看不上。

都说甘蔗没有两头甜，裴修谨出身虽然不好，但是状元出身，前途无量，未来不比世家勋贵成就低。

目前来看，裴家唯一的缺点，就是一家上下没有一个能顶事的，凡事都要她亲力亲为，颇有些疲累。

好在今天裴三郎成了亲，明年裴家唯一的小姐嫁出去，家里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嬷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嬷嬷忙笑道。

只要能让郡主满意，她们奴婢辛苦点那是本分。

“事情办的漂亮，不光郡主脸上，我们奴婢脸上也有光不是？

就说当初您和裴大人成婚，宫里太后娘娘担心裴家撑不起场面，提前派着咱们过来帮衬，结果呢，公公喝醉闹酒疯，婆婆新房捡豆子，可是让京城里的人笑话了小半年。”

这话在李嬷嬷心里憋了好久，她知道不能说，说了不是寒碜郡主选的夫家上不了台面吗？

今天也不知道累的还是怎的，一不小心秃噜了嘴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瞅着郡主面上没什么变化，连忙转换话题。

“今天的婚礼办的排场，明儿一早敬茶，三爷和三夫人少不得要感谢郡主呢。”

昭宁抽回被丫鬟正抹香膏子的手，懒懒摆手让丫鬟下去。

“感谢倒是不指望，本来就是一家人，帮他们也是想让修谨少操点心，只盼他们一家少给我惹点乱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话听着，怎么郡主已经知道，自己婆家一家不着调。

若郡主心里明镜似的，李嬷嬷觉得她倒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既然已经说了，索性不吐不快。

“郡主，这一家子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花着您的嫁妆银子，整日还给您丢脸找不痛快，反正西苑三爷有了公职，领了月俸，以奴婢之见，以后您索性不管了，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吧。”

昭宁好笑着摇头，觉得此举甚为不妥当。

“老三那月俸能养几个人，到最后不还是要我出钱养家，没得这么一折腾，修谨还觉得我小气，反正养这么一家子也花不了多少，只要修谨真心待我，这点钱，我还不放在心上。”

昭宁郡主是太后嫡出安乐公主唯一的女儿，安乐公主早亡，郡主自小在太后膝下长大，成亲时，太后不仅备了丰厚的嫁妆，还把安乐公主所有的嫁妆都给了郡主。

郡主嫁妆之多，在宫中出嫁的公主中都少见。

裴家一家老小这点子花费，郡主确实有不放在心上的实力，确实也不值得为这几两碎银子，与夫君产生龃龉。

只是那裴家一家人，实在是让人闹心，李嬷嬷管的十分心累。

她把心里的话转了几道弯，还是小心说了出来。

“郡主，钱咱们出，以后管家的事情，不如就交给三夫人，省的整天和西苑的人打交道，图惹是非，再说三夫人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咱们出钱她出力，正正好。”

累的快要睡过去的昭宁，微微睁开眼睛，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西苑什么事情都来找我，真真是让人烦透了。”

“修谨还没回来吗？”

这件事算是落定，李嬷嬷心里也松快不少，感觉浑身的担子都轻了。

“大人今天高兴，娶了郡主这样的贤妻，又帮弟弟娶了美娇娘，听前院的人说，大人嚷着不醉不归呢，要奴婢说，这满京城，就没有郡主这么疼爱夫君的。”

这话说到昭宁心坎上了，摸着衣袖上的花纹，那是裴修谨特意给她画的花样子，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

“他有才气，我自然愿意扶他青云志，只求他来日莫要糊涂，负了我这番心意才好。”

“上面有太后皇上看着，大人不敢。”李嬷嬷轻声宽慰。

夜已经深了，烛火跳动的让人晃眼，昭宁懒懒的阖上眼，不再说话。

她要的从来不是不敢变心，而是真心实意从不打算变心。

寿安堂里，裴老夫人还在说着她的谋划：“小红那丫头心思活，年纪也大了，郡主既然不让她去东苑伺候，早晚是要打发的，你今晚试一试，保准能成。

新婚夜给你新媳妇这个下马威，她明早闹不起来，有郡主压着，她只能装大度，这个委屈咽下去，以后拿捏就更趁手了，你觉得呢？”

窗外寒风击打在门窗上，把本不牢靠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裴骁川抬手去关窗户，肆虐的寒风吞没了他的应答，或许，他也没有什么应答。

寒风在廊下打了个旋，一路在后院四处乱窜，差点把素薇的灯笼吹灭。

“小姐，太冷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柏羲和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已经二月初了，这点子寒冷不过冬天最后的挣扎罢了，之后只会越来越热，直到把整个裴府都烧掉。

“素薇，我有些话告诉你，你要仔细听……”

裴府是郡主的陪嫁府邸，分东西两苑，郡主住在东苑，她和一众裴家人住在西苑。

柏羲和抬起头，四下望去，黑漆漆的府邸，偶尔挂上一个红灯笼，没什么喜庆，倒是越看越瘆人。

这里的一草一木在黑夜中都像是精怪的獠牙，帮着裴家人加害于她。

她在池塘边滑过胎，在桃花树下被裴骁川踹了一脚，又在秋千旁边被继子继女陷害。

多年无子，素薇为了帮她固宠，主动做了通房，后来也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坟场，以后这都是坟场。

她幽幽的说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素薇一张小脸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惨白一片。

“小姐，这些猜测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太担心，才想这么多？”

“试试就知道了，素薇，我一定护好你。”

继续前行，这一次素薇再也没有打退堂鼓，绕过一处假山，柏羲和与裴骁川迎头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