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竟真留到了天亮？”

“你瞧她的步子多别扭……”

“前头送进去那么多个，哪个不是哭着被拖出来？她竟能从侯爷房里全须全尾出来。”

“哼，说不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瞧她那身段，就一副狐媚样！”

廊下几个小丫鬟压着嗓子议论，语气惊羡里还掺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意。

连许嬷嬷带她进松鹤堂内室时，眼里都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直到她屏退旁人，仔仔细细验了一遍沈玉柔的身子，她的脸色才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见红？”

老夫人原本还捻着佛珠，眼底带着几分少见的热切，见许嬷嬷摇了头，神色顿时淡了。

屋里静了一瞬。

沈玉柔立刻跪在地上。

老夫人放下茶盏，淡淡开口：“白费了一夜工夫。”

许嬷嬷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先前那点和气荡然无存，皮笑肉不笑道：“模样倒是生得好，原来也不过如此，侯爷肯留你一夜，你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真是没用。”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一个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进了门。

她打扮得端庄素净，只瞧着便叫人如沐春风般舒服。

可沈玉柔在看见她的一瞬，瞳孔骤缩，背后汗毛都险些竖起。

顾氏，侯爷的夫人，侯府的主母，内宅执掌中馈的女主人。

只见顾氏进门向老夫人福了福身，语气柔和：“孙媳见过祖母，听闻侯爷这边又来新人了，孙媳便想着来瞧瞧。”

她说着，目光轻轻一转，落到跪在地上的沈玉柔身上。

只这一眼，便将人看了个透。

一张脸生得招眼，身段又软，跪在那里时腰肢细得不盈一握，衣襟下起伏婉转。

当真是副天生就会勾男人眼的狐媚样。

顾氏心头微冷，面上笑意却更温和了些。

“起来说话吧。”

她说着，还亲自上前两步，伸手扶了扶沈玉柔的手臂。

那指尖刚一碰上去，沈玉柔便像受了惊似的，往后缩了半步，眼里也浮起一层掩不住的怯意。

“奴婢……不敢。”

顾氏见状，心里那点冷意倒稍稍散了些。

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骨头。

这样的东西，倒不必急着脏自己的手。

老夫人瞥了顾氏一眼，淡淡道：“你倒是心宽，清珩这病一日重似一日，若再不能延续香火……”

顾氏垂眸轻笑：“孙媳自然心疼侯爷，只是这丫头既没成，您若觉得碍眼，便打发出去吧，回头孙媳再挑两个更好的送来。”

打发出去。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直直捅进沈玉柔心口。

她的脸色几乎瞬间白了两分。

就在这时，门外婆子匆匆进来：“老夫人，沈家来了人，说这丫头的母亲正在外头求见。”

沈玉柔心头骤然一沉。

王氏竟来得这样快。

是听说她昨夜留在了侯爷房里，以为她攀上高枝了，赶着来讨好处。还是听说她没成，准备把她领回去再卖一次？

顾氏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柔声道：“倒是巧，若真要打发出去，正好让她娘领回去，也省得再费事。”

这一下，连许嬷嬷都朝沈玉柔看了过去。

那眼神里，已是明晃晃的轻贱。

沈玉柔跪在原地，她知道，再不说话就真要被扔回王氏手里了。

不，她不能回去。

想起上辈子的被折磨至死的经历，她肩膀都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老夫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老夫人垂眼看她，神色仍淡：“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玉柔伏低了身子：“奴婢无能，没能得侯爷宠幸，但上天垂怜，侯爷昨夜安睡了两个时辰。”

屋里猛地一静。

顾氏唇边的笑，倏地顿住。

老夫人一下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沈玉柔心跳得厉害，掌心也渗出了汗：“公子后半夜没再摔药碗，也没咳血，奴婢守到天亮，侯爷体温慢慢降了下来，想来至今都还睡着。”

“当真？”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都停了。

沈玉柔低着头，“奴婢不敢欺瞒老夫人。”

老夫人看向许嬷嬷，许嬷嬷皱眉回忆着，“老奴去的时候，侯爷……的确还未起身。”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气氛立刻变了。

连顾氏都静了一瞬，才重新笑起来，只是那笑意已浅了两分。

老夫人盯着沈玉柔看了片刻，眼里的冷淡一点点褪了下去。

虽没能圆房，但清珩能退烧安睡，也是天大的喜事。

她这个孙儿病了这么久，夜里最是难熬，常常闹得整院都不得安生。

她上下打量着沈玉柔，之前那么多女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她做成了。

嗯……勉强还算是得用。

且清珩没赶她出去，说不定也是满意的。

“好，好孩子。”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来我身边让我瞧瞧。”

沈玉柔忙膝行过去，她还带着昨夜的伤痕，那副可怜模样落进老夫人眼里，倒叫老夫人神色又软了几分。

“清珩脾气不大好，真是辛苦你了。”

沈玉柔连忙摇头道：“奴婢既进了侯府，便是侯爷的人，怎么伺候都是应该的。”

说完，她便低下了头。

这话一落，顾氏眸光轻轻一闪，笑着接话：“母亲瞧瞧，这孩子不但会伺候，心也定，真是个好的。”

老夫人嗯了一声，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满意：“是个懂事的。”

她说着，语气慈和下来，拍着沈玉柔的手却忽然用力了些：“昨夜能让清珩安睡，是你的本事，你不必走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伺候的嬷嬷丫鬟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寻常冲喜婢，一夜不成便再无机会，可这女人竟被允许留下。

沈玉柔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这一关，暂时是过了。

可也只是暂时的。

没承宠，没怀上，她就永远还在悬崖边上。

前世她被折磨，最后惨死在冬夜。

如今重活一回，她就用这副身子，换成一处安身之地。

否则比侯府更脏、更黑、更没有活路的地方，还在后头等着她。

想着这些，她低眉顺眼地应下：“奴婢一定会尽力伺候侯爷的。”

老夫人抓她的手劲大的惊人，“不是尽力，是必须。”

沈玉柔面色微微一变。

老夫人的语气慈和得近乎残忍：“今夜若还得不了清珩宠幸，你也不必再来松鹤堂了，侯府，不留无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