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衡见状也顿住了。

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盯着自己女儿看了三秒，表情瞬间变成了见鬼似的难以置信。

满脸的错愕，这样的女儿只存在他的印象里。

夫妻俩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霍决笙。

那个被他们女儿厌弃的孩子。

林明慧张着嘴，目光在沈慕灼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素净到像剥了壳荔枝的脸上。

“……慕慕？”她的声音有些不真实。

沈慕灼绕过父母，径直走到长桌最下首。

霍决笙旁边那把椅子常年空着，因为没人会坐到他旁边去。

她以前连空气都不想跟他共享。

而此时此刻，椅子拉开后她直接坐了下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从长桌两端缩短到一臂之内。

“早安。”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姐姐。”霍决笙偏过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意味不明的迟疑，“你坐错位置了。”

“没坐错。”

沈伯衡清了清嗓子，把掉下来的眼镜推回去，“慕慕，你……今天不上课？”

“十点才有课。”沈慕灼拿了一个空碗，给自己盛了半碗粥。

余光扫到霍决笙面前的碗，忽然想起昨晚搜到的资料。

关心弟弟的日常：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她立即放下自己的碗，一把抄起霍决笙的碗。

霍决笙一顿，抬眼看着她。

“慕慕……”一旁的二人也一愣，开口想要劝说。

生怕沈慕灼把碗给扔了。

然而下一秒。

“你吃完了？再盛一碗吧。”沈慕灼说道。

话音落下，夫妻二人又是一愣，不敢相信的来回交换着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

沈慕灼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粥端回来放在霍决笙面前，“多吃点。”

霍决笙看着那碗冒尖的粥，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了勺子。

他的吃相安静又斯文，偏偏那副一米九的骨架坐在椅子里，比他旁边娇小的沈慕灼大了整整两圈。

看着格外违和。

沈慕灼得了回应，胆子大了一点，又从桌上那盒鲜牛奶里倒了一杯推过去。

“别光喝粥，那把这个也喝了。”

旁边的父母又是一阵对视。

这是怎么回事？

霍决笙看着被推过来的牛奶又是一顿，片刻才后知后觉的伸手接了。

沈慕灼满意的点了点头，脱口而出，“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了，多喝牛奶长身体?

长身体？霍决笙这身高还要长到天花板上去吗？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沈慕灼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可话都说了一半，硬咽回去更奇怪，她梗着脖子把后半句吐出来，“……对身体好。”

霍决笙看着推过来的杯子，伸手握住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见状，沈慕灼松了一口气。

沈伯衡端着咖啡杯看过来，林明慧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两个人都是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沈慕灼以前把霍决笙当狗使唤的时候，他们不是没劝过。

可她一撒泼一掉眼泪，爸妈立刻就没招了。

毕竟是他们宠着长大的唯一女儿，便只能背地里多给霍决笙塞点吃的穿的。

此刻两个人看着自己女儿忽然变了态度，动作都僵住了。

目光在沈慕灼和霍决笙之间来回转，谁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沈慕灼假装没看见父母的目光，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霍决笙的鞋。

“吃。”她小声说着，语气带着从前使唤人的惯性。

说完自己先噎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给你的就吃。”

霍决笙垂眸看看面前的白煮蛋，又抬头看了看她。

沈慕灼被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看得发毛，赶紧转开目光，随即看见了桌中央那一排果汁。

好几样现榨的果汁，最边上那壶颜色浅粉偏橘的蜜桃汁，果肉沉淀在壶底。

她伸手把蜜桃汁拎过来，给他面前的杯子倒上，“这个也喝，补充维生素。”

霍决笙没说话，看了一眼那杯蜜桃汁。

蜜桃色的液体映在他深黑的瞳仁里，晃出一层柔和的暖光。

端起杯子，唇贴上杯沿，蜜桃汁没入唇间。

他喝着那杯蜜桃汁，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她脸上。

从她齐刘海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到她素净得能看见细碎绒毛的侧脸。

喉结在吞咽蜜桃汁的时候又动了一下。

沈慕灼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猛地转头去看林明慧和沈伯衡，想躲开那道过于有存在感的目光。

然后又对上了父母极度复杂的神色，随只能低头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压惊。

手伸进裙侧边小口袋摸出手机，假装回消息，拇指却飞快点开浏览器收藏夹。

随便找了个标题点进去。

第一条:弟弟真棒，姐姐一直为你骄傲。

盯着这行字，上辈子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霍决笙跪着，她笑着……

骄傲？骄傲他跪得标准？

她扯了扯嘴角，手指一划划过去。

第二条：你这么懂事，姐姐很安心。

安心？她这颗心从重生后就没安过。

第三条:弟弟辛苦了，以后换姐姐来照顾你。

这一条她多看了两眼，勉强能用。

虽然“换姐姐来照顾你”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大概能把霍决笙吓得当场报警。

但总比前面那些强。

作出决定，沈慕灼把手机屏按灭塞回口袋，清了清嗓子。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