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王晓从来没体会过被人偏爱是什么感觉。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接送，有新衣穿，有零花钱揣在兜里，而他的童年，只有破旧的土屋、年迈的奶奶和干不完的活。

他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苦的。

王晓打记事起，家里就只剩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一夜之间彻底消失，杳无音信，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奶奶性子刚烈，一辈子要强、恩怨分明，固执地认定，是王晓母亲和其娘家人步步紧逼、百般刁难，才逼走了自己的儿子。一气之下，明令禁止，不许王晓跟母家那边有半点牵扯。

后来他妈改嫁，断了所有联系，彻底从他的人生里除名。

从那以后，一老一小，守着空荡荡的土屋，在贫瘠的岁月里苦苦支撑。

别的孩子还在撒娇贪玩、肆意打闹的年纪，王晓连灶台的高度都够不到，就已经踩着小板凳生火做饭，跟着奶奶上山砍柴、下地干活。稍微长大一点，天不亮就跟着村里人去煤矿井口捡煤核。

北方的凛冬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刺骨生疼。小小的一双手常年暴露在冷风里，冻得通红肿胀，像两根僵硬的胡萝卜，手心手背布满密密麻麻的裂口，渗着鲜红的血丝，一碰冷水就钻心的疼。

奶奶年事已高，腰腿落下终身病根，稍微劳累就疼痛难忍，家里大部分的活，早早压在了年幼的王晓肩上。

别人在田野嬉笑打闹的年纪，他蹲在冰冷的煤矸石堆里，一点点扒拾零散的碎煤，漆黑的煤粉死死嵌进指甲缝里，长年累月，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他从来不会哭，也从来不敢抱怨。

奶奶从小就一遍遍教他：穷人家的孩子，最没资格矫情，更没资格喊苦。

早早看透人情冷暖、生活疾苦的王晓，心里比谁都通透。

他深刻明白，这世间最没用的就是眼泪，柔弱和示弱换不来温饱，更换不来半点体面。

想要活下去，想要吃饱饭，想要不被人瞧不起，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拼命去挣、咬牙去拼。

也正因这般苦寒的童年，王晓骨子里硬生生熬出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昨晚从女生宿舍那边回来，宿舍楼早已锁死。

他直接翻墙出校，在网吧椅子上窝了一整晚。

一身泡面味混着烟味，狼狈又疲惫。

清晨顶着寒风回宿舍，刚推开门，一张油腻的大脸瞬间凑了上来。

余胖子，本名余天，两百多斤的体重。

他睡在上铺，铁架床常年被压得咯吱呻吟，摇摇欲坠。

王晓无数次心里默念千万别塌，不然自己下半辈子，直接交代在底下。

原本上铺是王晓的位置，胖子死活不肯，嘴硬说高处空气清新，爬梯还能减肥，硬生生抢了上铺。

余胖子挤眉弄眼，一脸猥琐坏笑：“昨晚战况咋样？有没有把苏晴拿下？杀得她片甲不留、跪地求饶？”

王晓没搭理他，摸了摸鼻子，随手把外套甩在桌上。

“不对啊。”余胖子紧跟着凑下来，盯着他的脸打量，“你这表情不对劲。”

“咋了？第一次太紧张，没起来？还是说苏晴没同意？”

“滚蛋。”

王晓抬手推开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后脑勺重重磕在枕头上。

“老子猛地很。”

“那你垂头丧气的，跟霜打茄子一样？”

余胖子一屁股坐上床沿，床板瞬间发出凄惨的哀鸣。

“我和苏晴昨晚没在一起。”

“没开房？那你昨晚到底浪哪去了？”

这话一出，王晓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暗处那辆晃动的宝马，瞬间重回脑海，画面清晰得刺眼。

他心头烦躁，猛地翻身朝向墙壁。

“别问了，烦。”

余胖子嗓门瞬间拔高：“我去，这苏晴也太不是东西了！”

“你舔她三年，自己天天啃袋装泡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她买衣服买包，三千多的项链眼睛都不眨。这么真心都捂不热？”

“你要是这么舔我，我直接抛弃世俗眼光，跟你谈恋爱！”

“滚你的。”王晓被气笑，抬脚踹了他一下。

“那叫追，不叫舔。”他嘴硬道。

“得了吧你。”余胖子直接戳破，“也就你自己骗自己。全宿舍谁看不清？当局者迷，被爱情冲昏头的傻子，说的就是你。”

王晓被怼得哑口无言，干脆闭眼装死，懒得辩解。

余胖子骂骂咧咧爬回上铺，蒙头钻进被窝，熟练点开那个神秘网站。

下一秒，头顶床板开始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

整个床都被胖子蛄蛹的在左右摇晃。

刺耳的吱嘎声，配上昨晚宝马车晃动的画面，双重折磨王晓的神经。

他忍无可忍，抬脚狠狠踹在床板上。

“你要死？大清早的就折腾，小心坠机机毁人亡！”

上铺传来胖子不屑的声音：“一个优秀的机长，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取消航班。”

一声短促惊呼，床板的响动戛然而止。

王晓一脸无语：“这么快就坠机了？蛮王开大还五秒呢。”

胖子尴尬挠头，强行找补：“那个啥，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早上没吃饭……刚才太紧张了……天太冷了……床太硬了……”

趁着王晓没注意，他手一甩，将手里的纸团着床缝扔到床底，一气呵成。

王晓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他猛地坐起，抬手拍了拍上铺床板：“胖子，起来吃饭，今天我请，给你补补。”

胖子迷迷糊糊探出脑袋，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我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请客？这祖坟都得冒青烟！”

“少废话，去不去。”

“去！必须去！傻子才不去！”

两百多斤的胖子瞬间弹射起床，动作利索得离谱，床板又是一阵痛苦哀嚎。

他掀开被子爬梯子，爬到一半，忽然浑身一凉。

王晓刚起身，就看见两片白花花的肉朝着自己脸上怼过来。

“我操！把你裤衩穿上！差点坐我脸上！”

啪！

王晓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嗷！”

胖子吃痛，瞬间窜回被窝，摸索半天掏出一条八个X的大裤衩套上。

随后贱兮兮探头：“你都看光我了，得对我负责。”

“别恶心我，赶紧走。”

王晓懒得理他，推门走出宿舍。

“等等我！”

胖子提着裤子气喘吁吁追上来，一把搭在王晓肩膀上，还习惯性蹭了蹭手。

王晓一脸嫌弃，直接甩开：“我操，你洗手没？”

两人一路晃到食堂。

王晓走到窗口，张口就是一嗓子：“老板，两份煎饼果子！双蛋、双肠、双鸡柳、再加里脊！全部给我加满！”

旁边余胖子直接看傻，死死拽住他胳膊：“我靠！王晓，你疯了？这么奢侈？不过日子了？”

王晓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又冷又通透。

“老子追她三年，过的什么狗日子？”

“泡面只敢吃袋装的，T恤穿到领口松垮变形都舍不得换。别人周末打游戏，我风里雨里发传单、打零工，挣的血汗钱，全砸她身上。”

“结果呢？”

他天真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真心，坚持总能等来结果。

可昨晚那一幕，彻底撕碎了他三年的自我欺骗。

他自嘲一笑，语气发沉。

“人家压根不稀罕。从头到尾，都是我自我感动。”

“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穷人的真心和时间。我三年的付出，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余胖子愣了半天，再次把手搭在他肩上，习惯性蹭了蹭。

“可以，你总算活明白了。”

“你花十几块请我吃饭，我记你一辈子恩情，喊你义父都行。你砸几千块给苏晴，人家只会觉得你廉价又寒碜。”

王晓看着他油腻的爪子，满脸嫌弃，抬手直接扒拉下去。

“你能去洗洗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