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回去的路上，王晓面无表情地点开手机。

屏幕里躺着密密麻麻的文档，全是他熬夜写的恋爱计划表。

什么时候约会、什么时候送礼、什么时候哄人开心、纪念日怎么过、节假日怎么准备惊喜，一条条、一页页，写得密密麻麻，幼稚又虔诚。

这三年，他把所有空余时间、所有心思，全都砸在了这份卑微的规划里。

该跟从前那个自己说再见了。

清空的那一刻，心里空了一大块，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二天一早，王晓早早起来。

他揣着那条三千多的项链直奔商场。

这条他打了三个月工、一口泡面一口咸菜攒出来的项链，曾经视若珍宝，如今看着只觉得刺眼。

折价卖掉，亏了大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王晓直奔手机店，换掉了那台碎得像蜘蛛网的破手机。

买完手机，他转头冲进潮牌店。

果断换掉身上穿了三年、领口松垮、洗得褪色的旧衣，入手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搭配硬挺帅气的马丁靴。

最后钻进理发店，抬手一句：“老板，推寸头。”

以前为了迎合苏晴的喜好，他留着温顺的碎发，看着乖巧又软弱。

现在没必要了。

理发师手起刀落，乱糟糟的长发尽数褪去，利落寸头干净利落。

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王晓自己都愣了两秒。

一米八五的高挑个子，身形挺拔，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拘谨，利落寸头衬得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清冷桀骜。

一身黑装加身，褪去了廉价感，整个人气场全开，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满脸老实的穷小子，完全判若两人。

走在校园路上，沿途女生的目光频频扫过来，回头率直接拉满。

以前邋里邋遢没人多看他一眼，如今随便走两步，都能收获一片侧目。

下午没课，王晓回宿舍，一巴掌拍醒睡得昏天暗地的余胖子。

“起来，上网去。”

余胖子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一颗油腻的大脑袋，眯着眼打哈欠：“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不恋爱脑了？不去陪你家晴晴宝贝了？”

“滚。”王晓懒得废话，直接把他从床上薅下来。

两人收拾完直奔校外网咖，开机落座。

王晓排位直接锁了盖伦。

他就爱这英雄。

没有花里胡哨的操作，没有虚头巴脑的套路，简单、粗暴、够硬。

尤其是Q技能沉默，专治一切花里胡哨。

你秀任你秀，我一手沉默，全给你打回原形，让你变的和我一样平庸。

进入对局，王晓手感火热，找准机会直接闪现贴脸，Q技能精准沉默，挂上引燃，开着W硬抗伤害，E技能直接托马斯旋转，凶悍得离谱。

“胖子，跟上，淦他！”

余胖子玩的赵信打野，闻言立马亢奋，E技能突进贴脸，WQ一通乱按，对着残血瑞文疯狂捅刺。

本来稳杀的局面，下一秒直接翻车。

“我操！”

王晓看着屏幕，血压瞬间飙升。

余胖子关键第三枪击飞，离谱捅小兵身上了！

一个大招又把人家送到自己的塔下了！

对面残血瑞文丝血逃生，潇洒跑路。

“你他妈干什么呢！”王晓怒吼，“我刚要大招收割，你反手给我救死扶伤？”

余胖子缩在沙发里，尴尬挠头，嘴里疯狂找补：“失误！纯纯失误！我手滑了！”

这还不算完。

没过两分钟，更离谱的来了。

余胖子打野没控制好血量，打红Buff，硬生生被野怪单杀，屏幕瞬间灰黑。

王晓人麻了：“你是真牛逼，对面选手都没你狠，你先让野怪拿下一血，你考虑打职业不？”

“卡了！网不好！这键盘延迟太高！”余胖子死不承认菜，疯狂找借口，“还有我早上吃太撑，手上发力不均，跟我技术没关系！”

王晓懒得跟他掰扯。

接下来的一下午，堪称噩梦。

对线崩、打野崩、团战崩，各种离谱失误层出不穷。

余胖子要么捅空气、要么救对面、要么原地发呆送人头，花式坑队友。

一路连跪，整整八把，把把惨败。

战绩红得发紫，辣眼睛至极。

王晓盯着满屏红色战绩，缓缓摘下耳机，脖颈咔咔两声，戾气直线飙升。

“胖子，我要杀了你。”

余胖子瞬间汗毛倒立，吓得魂都飞了。

他连耳机都来不及摘，肥胖的身子在沙发上一个极限侧翻，连滚带爬冲出网吧，拖鞋都跑飞一只，边跑边鬼哭狼嚎：“真不怪我啊！我也不想输啊！是对面太猛了！是版本针对我！”

王晓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起身追着他猛打。

……

傍晚，两人闹够了，消停下来。

余胖子为了赔罪，拽着王晓去了校外酒吧。

这是王晓长这么大，第一次踏足这种声色场所。

一进门，刺眼的霓虹灯光疯狂摇曳，五颜六色的光斑扫来扫去，晃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轰得耳膜发麻，地板跟着节奏疯狂震颤，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香水味、淡淡的烟草味、酒精味，还有年轻人肆意张扬的荷尔蒙气息。

换做以前，王晓只会觉得吵闹浮躁，浑身不自在。

可今晚，他只觉得无比踏实。

三年来，他活得太压抑、太憋屈、太束手束脚。

这一刻，他终于挣脱了那个卑微讨好、自我束缚的躯壳，彻底活过来了。

酒水上桌，王晓拿起酒杯仰头猛灌一口。

入口清甜爽口，像果味饮料，毫无攻击性。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瞬间，烈性酒精猛然爆发，一股灼热感直冲胸腔，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

王晓眼前微微一晃，居然直接上头了。

“来，整一根。”

余胖子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熟练抽出一根递过来。

王晓从小到大，别说抽烟，连烟盒都没正经摸过。

但在这喧嚣迷离的环境里，身边所有人或是夹烟说笑，或是吞云吐雾，他两手空空，总觉得格格不入。

胖子也不废话，直接把烟塞进他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凑到他面前。

“往里吸，往肺里走。”

王晓学着旁人的样子，闭眼深吸一口。

下一秒，浓烟直灌肺腑。

如同有人拿着钢丝球疯狂揉搓他的气管，辛辣刺痛感瞬间炸开。

“咳咳咳——！”

他弯腰疯狂咳嗽，眼泪鼻涕直流，满脸通红，差点把刚喝的酒全都吐出来。

余胖子在一旁笑得拍大腿，浑身肥肉乱颤：“哈哈哈！当年我第一次抽烟也是这样！”

王晓摆了摆手，缓了半天才平复下来，眼底被呛出一层水雾。

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灯红酒绿、人影攒动的热闹场面，他忽然觉得，这样肆意放纵的感觉，真他妈不赖。

一根烟抽完，尼古丁混着烈性酒精在血管里疯狂翻腾。

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轻飘飘的，所有烦恼、所有憋屈、所有不甘心，全都被这股混沌的醉意冲淡。

他跟着嘈杂的鼓点，身体不自觉轻轻晃动，彻底放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