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玄到慈兰院时，众人早已落座等着，一家人之间寒暄一番之后，老夫人身边的孙妈妈便吩咐上菜。

一道菜刚从身旁端上来，崔玄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

先是鼻子里冲进来一股香粉味道，扭头一看就看见丫鬟脸上红彤彤的胭脂。这一幕场景，让崔玄忍不住想起曾经前往蜀地的峨眉山，那山上的猢狲，屁股就是这般红。

那丫头见二公子看着自己，脸色越发通红，急忙朝着崔玄抛了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又风情万种的离开。

崔玄回过眼神，一旁的林夫人便道：“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给你做的金缕鲜珑，你尝一尝。”

闻言，崔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清爽，滑而不腻。崔玄并非好口欲之人，平时在自己的望雪坞，常吃的饭菜也就那几样。

只是每次来慈兰院给祖母请安，桌上备好的点心或是小食总能让自己食欲大动。看来，这慈兰院的厨子确实有一番好手艺。

崔玄点点头：“的确不错。”

……

主院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小厨房这边，满儿和一众婆子便等着，若是有人过来吩咐要加菜，就立刻准备。

眼看着筵席过半，按往常的规矩，满儿将备好的茶水和花酥放进托盘。一旁的赵妈妈道：“你今日辛苦，我估摸着也吃得差不多了，留我们等着听吩咐就成。”

满儿笑着将围裙解下，拿好提前准备的竹篮：“正好小姐房里的香薰没了，你们在这守着，我去前院的廊下摘些荼蘼花来。”

眼下正值春末，慈兰院的前院拐角的廊下有一片荼蘼花开得正好。

街上卖的胭脂香粉总买不到喜欢的，价格还贵，满儿便摸索着自己做香薰用。荼蘼花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用来做成熏香，平日里熏一熏衣服帕子最合适不过。

白天忙着做活计，到了夜里忙里偷闲，满儿脚下的步子也轻盈了许多。昏黄的灯笼下，素白的荼蘼花反倒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趁着无人之际，在院子的角落里悄悄开地热烈。

满儿站在游廊外边的的石凳子上，一只手攀着旁边的花枝，伸出细白的手臂去够上边的荼蘼花，折下一朵后放在鼻尖嗅了嗅。

“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吓了满儿心尖儿一颤，脚下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手中的花也掉落在地。

这个地方是院子的拐角，白天除了打扫干活的丫鬟很少有人会过来，更何况是到了夜间。

满儿好奇地回头，只见一双青灰色的皂靴，衣角绣了祥云金纹，腰间系着革带，上边还挂了一只串着穗子的玉琮。

满儿的目光缓缓上移。

灯笼下，那人身姿挺拔，居高临下，目光清冷，眉宇之间透着逼人的英气。

瞧着眼前的人，满儿无端想起之前去书馆给崔兰贞买书时，曾看过的一本书，那书中这样写到：恂恂公子，美色无比。诞姿既丰，世胄有纪。

当时看的时候，满儿就在想什么样的男儿会有这等风姿，如今再看眼前的人，书中的人也立刻就有了模样，想起这些，满儿一下忘了规矩，越发看得入神。

席间喝了几杯酒，又闻了那些浓厚的脂粉气，崔玄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便一人退出院子出来走走，正巧穿过游廊，就瞧见灯笼下有人走过，等看清了那人的脸，脚步便不自觉跟了上来，看着那袅娜纤细的身子站在花架前。

没想到自己只是刚出声问了一句，就把人吓得从石凳上掉了下来，他好奇地盯着摔坐在地上的人，白净的小脸上透着不明所以的表情，一双清亮眸子盯着自己。

刚刚屋里的那些丫头，个个装扮得花枝招展吗，可都是瞧一眼就羞红脸低下头。眼前这个倒好，一脸素净，但又偏偏直勾勾地盯着。

“看够了吗？”

满儿反应过来，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垂下头乖顺喊道：“二公子。”

“摘花做什么？”

“做香薰。”

见她从凳子上摔下来，崔玄又问：“摔伤没有？”

满儿急忙收好篮子里的花，垂着头道：“不碍事，四小姐还在等着，奴婢就不打扰公子雅兴。”

说完，满儿低头行礼，转身踩着碎步就往荼蘼花后走去，很快便没了人影。

等人离开，崔玄才缓缓上前两步，看着刚刚满儿踩过的石凳，仔细一看，旁边的草丛里还躺着一方帕子，上边还掉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荼蘼花。

他捡起那帕子，上边绣了一枝紫色的苍兰，鬼使神差一般，拿着帕子的手缓缓凑近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荼蘼花香袭来。

“公子！”

“公子！”

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寻过来的是崔玄身边的书童青竹，见崔玄一人站在荼蘼花下，便提着灯笼急忙过来。

见青竹过来，崔玄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背到身后，帕子捏在手心里，悄悄攥紧。

“什么事？”

“夫人让我来寻你。”

一想到又要回去那布满香粉胭脂的屋子，崔玄就有些头疼。

“去和祖母母亲回话，就说我舟车劳顿又喝了酒有些乏累，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给她请安。”

“是。”

青竹刚准备走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青竹道：“我原本是往正堂去的，还好刚刚瞧见慈兰院的满儿，她和我说刚刚隐约间瞧见您往这边过来了。”

“隐约？”

“是呀，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到哪了，刚刚看见她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受伤了？

想起她刚刚装作无事匆忙离开的样子，崔玄忍不住勾起唇角，丢下一句“去回话吧。”便信步离开。

院子里丫鬟最近都跟思春的蝴蝶一样围着崔玄，满儿可不想凑这个热闹。

等她绕过荼蘼花丛，原本乖顺的眼神瞬间一滞，脚踝处传来的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等她一瘸一拐地拎着篮子回了揽月轩，就看见云荞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这是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不是老夫人身边狂得飞天的那个小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