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麻利地记下：“行，稍等！”

刘川把菜单推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以前跟苏红出来，两个人点份九十八的烤鱼，都得先做一轮预算。

鱼多少钱，配菜多少钱，饮料能不能不点。

最后苏红来一句：“算了吧，你挣钱也不容易。”

转头想换新手机的时候，倒没再提过这句话。

刘川摇摇头。

吃饭就吃饭。

想这些，影响食欲。

啤酒先送上来，绿瓶子挂满水珠。

他用开瓶器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走。

痛快。

放下瓶子时，余光扫到柜台旁边一道身影。

高马尾，黑色T恤，袖口卷着，正弯腰从冰柜里往外搬啤酒。

侧脸有点眼熟。

那姑娘拎起半打啤酒，直起腰，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抬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她先是一愣，随后眼睛都睁圆了。

“姐夫？！”

刘川也认出来了。

苏瑶。

苏红的堂妹，比苏红小两岁，也是老家一个村的。

之前听说她来鹏城上班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

苏瑶拎着啤酒快步过来。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你在这儿上班？”

“兼职，晚上过来卖啤酒。”

她笑着回答，话说到一半，又看了眼他的桌子。

一个人。

两瓶酒。

“不是，姐夫，今天不是堂姐生日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川拿起酒瓶。

“分了。”

苏瑶脸上的笑一下停住。

“……什么？”

“我跟你堂姐，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鱼不错。

苏瑶却差点没拎住手里的啤酒。

“你们不是都快谈婚论嫁了吗？”

“谈不拢，不谈了。”

“可你们这么多年——”

“就是年头够久了，才不能继续耗着。”

苏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刘川对堂姐怎么样，她是看着过来的。

堂姐换手机，他出钱。

堂姐报培训班，他出钱。

堂姐家里翻房子，他连年终奖都搭了进去。

自己那台碎屏手机，屏幕上的裂纹都快织成网了，还说能用，不换。

苏瑶以前觉得，堂姐命真好。

能碰上这么个一心一意的人。

现在，这个人独自坐在烤鱼店里，连提起分手，都只剩轻飘飘两个字。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该不会是难受过头了吧？

“姐夫，你先坐，我把酒送过去。”

她把那半打啤酒送到旁边桌，转身时，悄悄摸出了手机。

点开苏红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九宫格。

海景，落地窗，红酒，龙虾，还有摆在桌子正中的生日蛋糕。

配文：

【新的一岁，要和对的人一起过。】

苏瑶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照片里，苏红穿着一条新裙子，靠在男人肩上，笑得很甜。

男人她认识。

周凯。

老家县城做建材生意的周家人，平时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他那个在鹏城开公司的叔叔周建华。

苏瑶看了看发帖时间。

二十分钟前。

今天刚分手。

今晚就找到“对的人”了？

这时间接得，可真够紧的。

她抬头看向刘川。

刘川正在看手机，偶尔喝一口酒，神色松弛，甚至还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方便一会儿吃鱼。

苏瑶反而更难受了。

她宁可他骂两句。

这么憋着算怎么回事？

这时，老板端着烤鱼过来。

“麻辣江团！小心烫！”

烤鱼盘往桌上一落，香味一下铺开。

焦黄的鱼皮上压着辣椒和花椒，豆皮吸满红油，藕片还在汤里翻滚。

刘川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这才是今晚的正事。

苏瑶从冰柜拿了两瓶啤酒，放到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