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愣了一下。

“毕业之后我进了魔都一家挺大的设计公司，待了几个月。”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刚过试用期没多久，部门空降了个新总监，姓孙，四十岁，据说已经有孩子了。”

“一开始挺正常的，对我也算照顾。后来有次加班到很晚，办公室就剩我们两个人，他凑过来说要送我回家，手搭在我椅背上，离得很近。我躲开了。第二天他像没事人一样，但从那之后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方案被打回来八遍，客户投诉我态度不好，开会当着全组的面说我‘不适合这个行业’。最后HR找我谈话，说我不符合公司文化，让我自己提离职。”

“我辞了。不想闹，闹大了对我自己也不好。再加上那时候我妈身体不太好，我就回了杭城。本以为这事就翻篇了，结果上个月，我们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合作方派来的对接人——”

她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

“就是他，孙勇。他看见我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我现在想起来都恶心。他跟公司的人说以前在魔都共事过，然后我的项目就开始出问题，方案被毙，客户投诉，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套路。”

江临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上周他找我谈话，说杭城设计圈子不大，他在里面认识不少人。说我要是不识抬举，在这个圈子就混不下去了。”林知夏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江临，笑了笑，“所以我就主动提了辞职。拿了一笔赔偿金，也不算太亏。”

她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她看着江临，声音轻了一些：“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要不然我也不会——”

林知夏还没把后半句说完，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江少，上菜了。”黄启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地。

江临咽回了到嘴边的话，应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黄启明亲自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生。脆皮烧鹅、虾饺皇、蜜汁叉烧、清蒸东星斑、白灼芥蓝，一样一样摆上桌，转盘很快满了。例汤也端上来了，西洋菜陈肾煲龙骨，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江少，林小姐，您二位慢用。有事随时叫我。”黄启明躬了躬身，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夏拿起筷子，抬头看了江临一眼，扯出一个笑：“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着问的时候，她需要缓一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放到她碟子里。

“知夏姐，试试这个。”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只虾饺，愣了一下。然后她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江临也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口。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林知夏低头吃虾饺，睫毛垂着，偶尔轻轻颤一下。

江临嚼着烧鹅，但总觉得嘴里没什么味。

就在这时——

“叮。”

江临筷子顿了一下。

【限时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洞察之眼已激活。】

江临心里一喜。他下意识眨了眨眼，但什么都没发生。

江临愣了一下，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就这？”

【洞察之眼已激活，宿主可通过系统界面主动使用。】

【系统界面已更新。】

他低头看了一眼。视线扫过桌面，才发现右下角多了一个眼睛图标，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江临试着在默念道“打开”。

图标轻轻一闪，一行文字浮出来：

【洞察之眼——可对目标使用，查看其好感度、纯洁度及当前内心情绪关键词。】

【当前可用次数：每日3次。】

【使用方式：注视目标，心中默念“洞察”。】

江临饶有兴致地盯着系统给出的介绍。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的林知夏。对方正低头喝汤，安安静静的。

江临犹豫了半秒，然后心里默念了一句：“洞察。”

淡蓝色文字浮现在林知夏头顶上方，只有他能看见：

【林知夏——好感度：95。纯洁度：100。】

【当前情绪关键词：不舍、自卑、迷茫。】

江临筷子停在半空。

九十五。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脑子里嗡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系统的好感度上限是多少，满分是一百还是更多，但九十五这个数字摆在眼前，他再傻也看得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知夏。

“知夏姐喜欢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临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林知夏正低头喝汤，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她愣了一下，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奇怪了。

“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轻声问。

江临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把筷子放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知夏姐，你先慢慢吃，吃完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临其实也喜欢林知夏，从他高一发烧那天被她照顾开始，但他从来没说过，甚至没露出过一点痕迹。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比林知夏小了七岁，而且他一直认为林知夏对他好，是姐姐对弟弟的好，是邻居之间的照顾。他怕自己开口，连这份照应都没了。

所以他把这份心思藏起来了。藏得很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现在系统居然告诉他，林知夏对自己的好感度高达95。

林知夏看着他，表情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江临靠在椅背上，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但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高达九十五的好感度。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那行还没消失的淡蓝色文字，那三个情绪关键词还挂在那里。

不舍，自卑，迷茫。

刚才看到的时候他还没顾得上想，满脑子都是那九十五的好感度。

现在他盯着这三个词，突然感觉胸口有点闷。

不舍……大概是因为他要走了吧。这三年在杭城，跟她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他走了，她一个人还留在这座城市，工作没了，房东天天堵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不舍，是不是舍不得他走？

自卑……江临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她听到刘德顺说“魔都江家”时那个眼神。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是不是从知道他家里有钱开始，两个人之间忽然隔了点什么？

迷茫……最后一个词，他想了很久。工作没了，前路看不清，这个他懂。但他隐隐觉得，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迷茫可能不只是说工作。

江临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难受。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知夏，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

“知夏姐。”

“嗯？”她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江临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你会不会觉得……因为我家里那个情况，跟我之间有点……怎么说呢，隔阂？”

林知夏擦嘴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江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行了，知夏姐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

“知夏姐。”江临坐直了身体，看着她，“那些东西，什么江氏集团，什么魔都江家，那都是我爸妈打下来的。跟我江临半点关系没有。我三年前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兜里就几万块压岁钱，其他什么都没拿。”

“有一次我爸跟我开玩笑，他说我离了家什么都不是。我当时就不服了，后来刚好有机会，就想试试，我不靠他，能不能活。后来你也知道了，这点自理能力我江临还是有的。”

他抬眼看着林知夏，表情认真。

“所以你也别觉得我家里有钱我就怎么着了。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人在外面熬了三年。那车是我爸买的没错，但除此之外，我跟你没任何区别。”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江临，目光复杂：“江临，我没觉得你怎么着。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

“你以前就只是我隔壁那个小孩，我照顾你理所当然。现在你突然变成魔都江氏集团的少爷，而我还为了三千六的房租被房东堵在门口，而你就随手帮我付了。我站在你旁边，虽然当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江临皱了皱眉。

“你哪里没用了？”

“我不知道。”林知夏自嘲地笑了笑，“可能就是那种感觉吧。你以前跟我是一样的，现在你不一样了，我还站在原地。”

江临想了想才开口：“知夏姐，那你跟我去魔都，我帮你找工作，租房子。咱俩还做邻居，跟杭城一样。你先安顿下来，等稳定了再慢慢还我，不着急。”

林知夏神色一动。

她低头看着桌面陷入了沉思。江临看得出来她在犹豫，那个“心动”两个字都快写在她脸上了。

在杭城待了三年，工作没了，前路一片模糊。去魔都，重新开始，有江临帮衬，还能继续做邻居。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吧。”她摇了摇头，“那都是你爸妈的钱和人脉，我不能——”

“知夏姐。”江临打断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钱是我爸的没错，但我借来用，你也是从我这儿借的。以后都要还。我借我爸的，你借我的，一码归一码。我以后也要还他人情，也得自己努力。”

江临忽然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干脆别租了，来跟我住得了。”

“你想啊，我一个人去魔都上学，租个房子也是租，空着好几间屋。你来了正好，帮我收拾收拾，做做饭。我高三那会儿你送的那些饭，我到现在还惦记呢。”江临说得理所当然，掰着手指头数，“你住我那儿，省了房租，我也有人照应，两全其美不是吗？”

他说完，才注意到林知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