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二英骑上车直奔陈四英婆家。

陈四英婆家在秦李庄，离白马村大概8里地。

陈二英中午吃得饱，把二八大杠蹬得虎虎生风，20多分钟就到了。

秦李庄的村民既不姓秦也不姓李，村里的大姓是王。

陈四英对象叫王社良。

七年前陈四英生孩子的时候陈二英来送“粥米”，知道王社良家在哪。

但她进村后还是特意找人打听。

“婶子，王社良家咋走？”

那大婶跟另外三个妇女坐在门口摘花生，四个人都好奇地打量陈二英。

“找社良家呀？直着往前走，看到门口有个大石磨，那就是他家。”

“你是社良家啥亲戚呀？我看你有点眼生呢。”

大婶指完路，另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妇女问了一嘴。

“我是他大姨子，来找我妹妹陈四英要债的。”

陈二英说完骑上车走了。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眼里都闪烁着八卦的火苗，花生也不摘了，赶紧站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土，一起往王社良家看热闹去。

王社良家。

陈四英跟王社良正在屋里一边吃煮花生，一边看电视。

14英寸的黑白电视正播放《射雕英雄传》。

洪七公一边啃烧鸡一边打飞梁子翁。

陈四英看得咯咯笑。

“这都几点了？你们俩也不过去看看，也不知道你姐夫跟你外甥来了没有。”婆婆王老太拎着个旧暖水瓶进来，“我煮了点绿豆汤，拎过去让他们爷儿俩解解渴。”

“妈你就甭操心了，我姐夫那人别的不行，办事还是靠谱的。我跟社良都不用看着，他们指定把活干得利利索索。”

陈四英吃煮花生吃咸了，拿了个搪瓷缸子，自己倒了杯绿豆汤喝。

“给我也倒一杯。”王社良也吃得口渴。

“我就煮了这一壶，你俩喝完就不剩多少了。”王老太拦着不让倒。

“我姐夫他们喝点井水就行了。”陈四英笑嘻嘻躲开王老太的手，给王社良也倒了一杯。

王老太管不了，摇着头出去了，到对门屋跟老头子小声蛐蛐：“社良媳妇这心可真够黑的，盖房找她二姐要钱，让二姐夫跟外甥出力，连顿像样的中午饭都没有。我好心好意给她姐夫跟外甥煮点绿豆汤，他们两口子喝了一大半，让辛苦干活的喝井水。我要是她二姐的婆婆，得怄一肚子气。”

王老头靠着被垛听皮影戏，悠闲地晃着二郎腿，“你操那闲心干啥？总归咱家不吃亏就行了呗。依我看这是儿媳妇有本事，不出钱不出力就把房子盖起来，我看挺好。”

王老太撇撇嘴，不说话了。

陈二英把自行车停在王社良家门口，也不往院里进，就站在大街上朝里面喊。

“陈四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让你姐夫跟外甥当免费劳动力，连顿午饭都不管，你还算个人吗？你就是个畜牲！”

陈二英以前从来没跟人吵过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今天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如此嘹亮！

大声喊出来的感觉是这样爽快！

给她指路的大婶兴奋地戳戳同伴，“你听！骂起来了！”

“陈四英是社良媳妇吧？妈呀，让姐夫跟外甥白干活还不管饭？这也太不像话了。”

“可说呢。这要是我妹妹办出这种事，我就跟她断亲！”

左邻右舍的街坊也闻声而动，纷纷跑出来观望。

吃瓜群众都到位了，陈四英和王社良才姗姗来迟。

“二姐，你咋来了？来了不进屋在这干啥呢？”陈四英左右张望，“我姐夫跟佳禾呢？直接去新房啦？”

“甭找了，他们没来。陈四英，把我借给你的钱还回来。”

陈二英看着陈四英，眼里冒火。

陈四英穿着黄色翻领衬衫，黑色健美裤，脚上踩着小皮鞋，烫着头发，打扮得像个城里人。

这可真是借钱的活成了大爷。

而她这个傻乎乎到处给她凑钱的人全家节衣缩食，活得像叫花子。

“二姐，是不是你婆婆找你吵架了？你心里有气也别冲我撒啊。那钱是你给我盖房子的，我都买砖买料了，你现在找我要我也拿不出来啊。”陈四英委委屈屈地说。

“行，你拿不出来我就管你婆家要。”陈二英提高音调，“亲家大叔大婶，你们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办出的事可太不要脸了！我妹妹嫁到你们家七年了才盖新房，还得让我妹妹回娘家借钱，你们没钱就别娶媳妇，让你儿子倒插门多好啊！我家海树放着工地上挣钱的活不干，请假过来给你们免费干活，你们连顿午饭都管不起，都穷成这样了还盖什么房，一家子披个麻袋出去要饭吧！”

陈二英来的路上还没想好到了王家该怎么说。

但起了个头之后就觉得越说越顺畅，越说越痛快，简直停不下来。

看热闹的交头接耳，曲曲咕咕。

“老王家不是挺有钱的吗？熊猫电视都买上了，咋还能没钱盖房呢？”

“老王头心眼子不好使，看儿媳妇娘家姐姐老实，想占便宜呗。”

“让姐夫跟外甥免费干活还不管饭，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陈二英找到了状态，情绪饱满吐字清晰，把陈四英这些年来借的钱一笔一笔报出来，连陈四英跟王社良订亲前滚草垛未婚先孕的事都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吃瓜群众听得热血沸腾，看陈四英的眼神充满探究。

“二姐，你这是干啥呀？你是要逼死我吗？”陈四英气得红着眼睛跺脚。

王社良被陈二英的气势吓到了，根本不敢上前。

王老头和王老太本来打算躲在屋里不露面，让陈家姐俩自己解决。

看到这种情形也没法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他二姨来啦？有啥话咱们屋里说，都是一家人，犯不上为一点小事着急上火的，还让外人看热闹。你说是不是？”王老太满脸堆笑，“四英，快带着你二姐进屋。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进屋喝碗绿豆汤，败败火。”

王老太对陈四英这个儿媳妇的不满这一刻到了顶点。

他们家原本是打算给王社良盖好新房再成亲，钱也准备好了。

哪知道王社良跟陈四英相看了一回就偷摸滚草垛去了。

新房还没盖呢，陈四英就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