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咬着牙，把裂了口的虎口在裤腿上蹭了一把，冲矮个子吼了一句。

“一块儿上。”

扳手抡起来就往林川脑门上砸。

林川脚下绊了个半圆，人贴着风声滑进去，左臂弯卡住对方喉咙，右脚一勾他后脚跟。

噗通。

后脑勺实实在在磕在地板上。人抽了两下，也不动了。

第三个矮个子手一松，扳手砸在自己脚背上，嗷一嗓子。

他转身就往门外跑。

林川一把薅住他后领，往怀里一拉，顺手卸了他一条胳膊，反手按在墙上。

从领头进门到三个全趴下，前后不到十秒。

狭窄的玄关里，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矮个子胳膊脱了臼，趴在地上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哥，大哥，饶命。我们就是拿钱办事。”

林川蹲下去，一把揪住他头发，把人往上提了提。

“谁让你们来的。”

“是豪哥。不，是赵总。”

矮个子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

“他说你哥死前留了个黑色的东西，让我们来翻干净。”

“还有。”

“还有……”矮个子咽了口唾沫，“让顺手把你两条腿废了，免得坏事。”

林川手上使劲，把他脑袋往地板上按了一下。

“东西没找着，回去怎么交差。”

矮个子噎住了。

“豪哥不问这些。我们就管干活，上面还有——”

话没说完。

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矮个子整个人一僵，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猛地闭住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贴在地板上，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林川看着他，看了两秒。

他从矮个子裤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没删。

“东西拿到没。赵总等着要。”

再往上划，还有一条。

“看好他们。少说话。”

林川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鞋套、撬棍、扳手，一样不落，全是专业的家什。这不是街面上混饭吃的小痞子。

赵世豪这次，是下了本钱的。

“上面还有什么人。”

矮个子把脸埋进地板，不吭声了。

问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不紧不慢，从四楼往下走。

林川手上动作一收，抬头看过去。

门框外站着个女人。

珍珠白的丝质睡衣，外头披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拨好的110。

四楼的房东，沈若冰。

她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人，又抬眼看了看林川。

“楼下动静太大，吵到我睡觉了。”

她把手机放下，可没锁屏。

“打架，还见血了。”

林川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撬门进来的。”

沈若冰迈进门，高跟鞋踩在那根撬棍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低头看了看抽搐的高个子，蹲下去，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下巴，又翻了翻眼皮。

动作很熟。

林川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沈若冰站起来，拍了拍手，“遇上过几回。”

她转向林川，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只拎过球棍的右手上。

“手艺挺熟。”

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三个人。

“你这三下，都收着。”

林川没说话。

“第一下切脖子，你偏了半寸。第三下卸胳膊，你留了三分。”她顿了顿，“按你出手的道儿，这三个人现在该躺得比这难看。”

玄关里静了一下。

林川看着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人。

“防身而已。”

沈若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半截卷着的文书。

“我叫沈若冰。你哥林远半年前立过一份遗嘱，是我陪着去公证处办的，我在场。”

林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出事前一天，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发疯。”

“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委托律师。”她顿了顿，“林远出事之前交代过，他要是没了，赵家的人上门，让我走法律程序。”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

“现在看来，赵家没打算走程序，你也没打算走。”

“程序太慢。”林川踢开脚边的扳手，“人都摸到家里来了，我没习惯等人来解围。”

“赵世豪在江临盘了十年，有公司有门面。”沈若冰冷冷地说，“你今天放倒三个，明天他能叫三十个。”

“三十个不够我打。”

沈若冰被噎了一下，嘴角抿紧。

“狂。”

她没再跟他争，把手机拿起来，按了拨出。

“喂，是我。西头三单元三楼，三个人夜里撬门进来，被住户按住了。你们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川。

“你不报，我报。这三个人今晚从楼道口被带走，明天赵世豪就知道，这扇门不是他想撬就能撬的。”

林川看着她，没接话。

“你要真想吃了他，”沈若冰说，“就得让他知道，这屋里有规矩。”

十来分钟后，楼下上来两个人。

肩上的反光条在楼道灯底下一闪。问话问得很短：几个人，谁先动的手，屋里丢了什么。

林川答得也短：三个，撬门进来的，没丢。

脱了臼的那个疼得直叫，被架着下楼，塞进车后座。另外两个半扶半拖着走，脸都朝着墙。

“明天到所里做份笔录。”走在前头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棒球棍，“棍子先放着，别动。”

门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一阵一阵下去。

沈若冰一直没走。她靠在门边，把那份文书卷好，塞回大衣口袋。

“你刚才那两个字，是钓鱼。”她说，“钓什么。”

“车上还有一个人。”林川走到楼道尽头那扇破窗前，往下看，“他没上来，他在等他们下楼。”

“等不着了，他得回去交差。”

“那正好。”林川说，“让他带一句话回去。”

“什么话。”

“东西在我这儿。想要，自己来拿。”

沈若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你这么干，是把自己当饵。”

“饵不下水，鱼不咬钩。”

小屋的门开了一条缝。

苏婉清从里头挤出来，赤着脚，脚趾扣着地板。

“小川，你没事吧。”

她看见地板上的血点，往后退了半步，手去拉林川的袖子。手还在抖。

“没事。”林川看她一眼，“吓着了。”

“没有。”苏婉清摇头，摇到一半，眼圈还是红了。

沈若冰回头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挑了挑。

“花店的苏老板也在。”

“沈律师。”苏婉清小声叫了一句。

“今晚这儿不太平。”沈若冰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你俩跟我回律所避一晚，天亮再说。”

“不去。”林川摆手，“我一走，这栋楼就只剩她一个人。”

他朝苏婉清那边偏了下头。

沈若冰顺着看了一眼，没再劝。

“那我把话放这儿。”她把大衣领子立起来，“从今晚起，这屋里再进人，你只许拦，不许打。”

“拦不住呢。”

“拦不住的时候，你身上得有一个说得清的东西。”她指了指墙角那根棒球棍，“比如，一个正在响的手机。”

林川刚一点头，楼道底下猛地传来一阵乱响。

老旧的水泥楼梯被踩得呼哧呼哧，手电光在墙上来回晃。

大嗓门顺着楼道炸开来。

“就在这。三楼。都来看啊，吃白饭的废物把老宅占了，连亲妈都不让进门——”

张翠兰。

眨眼工夫，人就撂到了三楼门口。

强光手电直直照进屋，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翠兰穿着件大红棉袄，头发盘在脑后，一手拎着喇叭，一手举着张纸。

“街道办叫我来调解的。白纸黑字，盖了章。”她把那张纸往门框上一拍，“今天你不开门，我就坐在这儿，坐到天亮。”

她身后只跟着两个男人。都四十上下，穿着旧棉袄，一个手里拎着卷尺，一个拎着个塑料袋子，袋口露出半截红绳。

张浩跟在最后，一只手缠着纱布吊在脖子底下，缩着脑袋，指着屋里喊。

“妈，就是他。刚在墓地就打我，你看我这手。”

张翠兰把喇叭往胸前一挂，扯着嗓子吼。

“都看看。这老房子是我们张家的。林远死了，房子就该归我儿子。你个吃白饭的凭什么占着。”

她带着人，大摇大摆就往门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