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出口的铁栏杆锈得厉害。夜风扫过来，带起一股呛人的潮气。

林川把贴着胶带的U盘按进内衬深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大步跨出通道，往老小区的七号楼走。

脚跟刚踩上水泥窄路，两道雪白的车灯迎面砸过来。

一辆黑色迈巴赫横在单元门口，把本就窄巴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车牌尾号连着四个八，在江临这片老城区里扎眼得要命。

车头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壮汉穿着齐整的黑西装，膀大腰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中间那个靠在机盖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打了厚厚的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深灰羊绒大衣，指间夹着根粗雪茄，橙红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赵世豪。

林川脚步没停，布鞋踩在碎石上，沙沙地响。

十步。

五步。

两个保镖脚下一横，肩膀撞在一起，把楼道口堵死。

“退伍兵。”

赵世豪把雪茄从嘴边挪开，掀起眼皮打量他。

“脚步挺轻，身手听说也不错。怪不得下午我那几个不争气的手下，连你一根毛都没摸着就趴了。”

林川站在光圈外头，两手揣在夹克兜里。

“让开。”

声音不高，落在空旷的楼下，干脆利落。

赵世豪吐掉嘴里的烟沫，抬手拍了拍身后的引擎盖。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在江临这地界，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不少都在西郊那条河里泡着呢。”

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磕在水泥地上。

“你叫林川，对吧。林远走得突然，我们世豪集团上下都很痛心。他在公司干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笔钱，赵某人一直给你留着。”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支票簿，拿金笔随手划了两笔。

“两百万。够你在市区买套大三居，也够给林远那位未婚妻换个像样的铺面。嫌少，数字你随便填，后面多加个零，对我来说也就是少买两条船的事。”

他把支票撕下来，两根手指夹着，递到林川眼皮底下。

“条件简单。把林远留下的东西给我。一个巴掌大的U盘，对你来说是废铁，拿在手里，那是催命的阎王帖。识相点，拿钱走人，回老家买两亩地过太平日子。”

夜风刮过单元门破损的纱窗，呜呜地响。

林川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那张支票，直直钉在赵世豪泛着油光的脸上。

“我哥是怎么死的。”

赵世豪的手指停在半空，脸上的假笑慢慢收了回去。

“车祸。交警的通报写得明明白白，出事那天下雨，路滑，刹车失灵撞上护栏，当场就没的。”

他摊了摊手。

“小老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抓着死人不放，活人可就过不安生了。”

“我哥死前三天，给我留了话。”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

那两个站桩的保镖立刻绷紧了。左边那个平头大汉猛地跨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直朝他衣领抓过来。

“给脸不要脸。豪哥跟你说话，你也配往前凑？”

手指还没碰到布料。

林川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抬起，五指扣住他手腕内侧，往下一别。

平头整条小臂当场酸麻发软，脸色唰地变了，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林川腕部一带，他整个人被拽得前倾，双膝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另一个保镖手刚往腰后摸，林川顺势一脚踹在平头后背上。

两百来斤的壮汉变成个滚地葫芦，重重撞在同伴腿肚子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前后两秒。

赵世豪夹着支票的手指僵住了。

他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嘴里的雪茄差点没咬稳。

林川收回脚，踩着那张飘落的支票，一步一步走到迈巴赫前头。

赵世豪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车标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这小区到处都是监控，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他厉声呵斥，可胸口急促的喘息出卖了他。

在江临横行这么多年，他见过狠人，见过亡命徒。可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没有情绪，没有叫嚣，黑沉沉的，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枯井。看他，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林川伸出手。

赵世豪以为他要掐脖子，慌忙抬手去挡。

林川的手腕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轻轻绕开他的格挡，两根手指探到他嘴边。

啪。

那根烧得正旺的雪茄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烟头的火星擦过下巴，烫得赵世豪浑身一激灵。

下一秒。

林川反手一扣，把那截滚烫的雪茄头，按在了迈巴赫崭新的引擎盖中央。

滋啦——

一股青烟腾起来，混着刺鼻的车漆焦味。

赵世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片凹陷下去、漆皮起泡的铁皮。

这车落地近三百万。平日里蹭破一点漆，他都要把手下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被人当成了烟灰缸。

林川的手没松，拇指又往下压了压，把雪茄碾得粉碎，黑灰在车盖上摊成恶心的一团。

他松开手，抬起眼。

“两千万，两个亿。”

声音很轻，在寒风里冷得透骨。

“我哥一条命，你买得起吗。”

赵世豪呼吸粗重，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林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林远留下的那点破账本能扳倒我？老子在江临盘根错节二十年，这潭水有多深，你这种底层的大头兵根本想象不到。交出东西，我保你和你那位未婚妻平安。否则——”

话还没说完。

林川猛地往前逼近半步，鼻尖几乎顶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散出来的东西，逼得赵世豪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回嗓子眼里，咕咚一声咽下去。

“别提她。”

林川吐出三个字，声音像是从地窖深处捞出来的冰碴。

“她掉一根头发，我拆你一根骨头。你可以试试，看你背后那把伞撑得快，还是我的手快。”

赵世豪僵在原地，衬衫后背被冷汗浸得透湿。

地上那两个保镖终于哼哼唧唧爬起来，捂着胳膊，战战兢兢退到赵世豪两侧，一步不敢再往前。

林川没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踩着碎石，走进漆黑的单元楼梯。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声接一声，在空楼道里回响。

楼下。

赵世豪靠在迈巴赫边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引擎盖中央那块丑陋的焦黑灼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阴狠彻底翻涌上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想搀扶的保镖。

“废物。全是废物。”

赵世豪死死盯着林川消失的楼梯口，吐了口浓痰，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他摸出手机，狠狠按下一串号码，指头因为用力而发白。

“今晚睡觉，记得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