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得选择。我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我不能看着他们继续作恶下去。”李念慈语气坚定。

赵永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会帮你搜集证据。只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事，而且难度很大。他是副厅级干部，我一个刚归队的普通警察，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会有的。”李念慈说，“下个月他就会调来辽远市当市长，到了我们的地盘，办法自然就多了。”

“搜证据这种事，得有个方向。”赵永兴问，“你从哪方面了解到他有问题？”

“两个地方。”李念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郭氏兄弟被逮捕之后，给我施压的领导里面，他是最卖力的一个。第二，被捕的人都能捞出来活动关系，说明他跟郭氏集团之间，早就有利益往来。”

“当官的跟商人之间的利益往来，无非就是钱和项目。”赵永兴接话道，“他在广安市当了那么多年领导，广安的工程、地皮，肯定经得起查。”

“对，所以从广安市那边查起。”李念慈点头，“这事不能急，慢慢来，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打草惊蛇。”

“还有一件事，你要一并留意。”李念慈继续道，“我那天晚上走平安大道，歹徒提前在那里设了埋伏，说明局里有他们的人。你归队以后，帮我暗中排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赵永兴的眼神沉了沉：“内鬼？”

“对，内鬼不除，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对方递刀。”

“你说知道行踪的不超过四个，都是谁？”赵永兴问。

“办公室主任李万良，两个副局长，还有司机小海。”李念慈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小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有可能醒不过来。我不愿意怀疑他，一个差点为我死的人。”

“那就先查剩下的三个。”赵永兴说，“查内鬼这种事，我在行。卧底五年，我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不动声色地盯着一个人。”

李念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想办法让郭氏兄弟二人死在监狱里。他们两个不能从里面出来，一旦他们从里面出来，会有更多人受害。”

赵永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定睛看了看李念慈，沉声问道：“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知道这件事有难度，但也绝非办不到，因为这件事只需要用钱就能够办到。”

“监狱不是菜市场。”赵永兴压低声音，“里面每一步都是规矩，每一条规矩后面都站着人。你要动的是两个全市瞩目的在押重犯。”

“你当了五年卧底，里面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李念慈不为所动，“看守所里打架死人的事，每年都有。只要找对人，给够钱，自然会有人愿意动手。”

赵永兴沉默了。

他确实清楚。看守所里什么人都有，杀人不眨眼的死刑犯，一辈子出不去的重刑犯，还有一些专门在里面帮人办事的牢头。只要钱到位，让两个身体壮实的犯人在放风的时候跟郭氏兄弟起一场冲突，事情就能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在里面倒是有几个能用的人。”赵永兴缓缓开口，“只是这事不能急，至少得等他们两个的案子判下来，热度过去之后再动手。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案子，这个时候出事，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这个我懂，你看着安排就行。”李念慈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留下任何能查到我头上的痕迹。”

“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我真的能够做到，而且我也真的做到了，但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意味着我也犯法了，意味着我们就是真正意义上同一艘船的人。”

赵永兴认真看着这张好看的脸，把对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看清楚后，才又开口道：“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而且一不小心，你连命都会……”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是一个走过两次鬼门关的人！”李念慈打断道，“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是不会冒这样的风险。可是我没得选择！”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良久，赵永兴叹息一声：“说第三件事吧。”

他知道，这第三件事也绝不会存在低难度的说法。

“第三件事，你要一直帮我。”

“什么意思？”

“未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站在我这一边！”

“这个不是问题。”赵永兴答得干脆，随即又问道，“只是我想知道，你对于未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假如真的可以扳倒宋金城，那在扳倒他之后呢？”

李念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缓缓开口：“我当警察的第一天，想的是抓坏人。当了局长之后我才明白，抓坏人只是最底下那一层。”

“坏人上面有人，人上面还有人。你想动底下的人，就得先有动上面人的权力。”

“所以我要往上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锋利，“宋金城能让我坐上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我就借他的力上去。

等我站得比他高，我再亲手把他送进去。扳倒他之后，我还要继续往上走，走到再也没有人敢半夜给我打电话、威胁我家人的位置。”

赵永兴听得心头一震。

眼前这个女人，跟他见过的所有领导都不一样。她要的从来不是升官发财，可她选择走的路，比任何一个贪官都要凶险。

“你就不怕走到最后，自己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赵永兴问。

“怕。”李念慈坦然承认，“所以我需要你在身边。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提醒我。如果提醒没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就亲手抓我。”

赵永兴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这三件事，我都接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李念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存折，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工资，还有我父母留给我的一点钱。走的是我自己的账，干干净净，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赵永兴没有去拿那本存折，只是看着它，喉咙有些发紧。

二十万，在这个年代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公安局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块，这二十万，是她从警校毕业到现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在押上自己的全部。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赵永兴忽然问。

“不怕。”李念慈看着他，“一个能为了救陌生人去废掉郭文浩的人，不会为了二十万跑路。我看人，不会错。”

“存折你拿着，办事需要用钱。”李念慈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单线联系。不见面，不通电话，有事就发短信到这个号码，看完立刻删掉。”

她把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一并推了过去。

赵永兴收起存折和纸条，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分开走，你先走，我垫后。”

李念慈点了点头。

看着赵永兴离开包间，她一个人坐着没动，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才起身结账离开。

她的身体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既然坚守正义不能让背离正义的人付出代价，那就只能比他们更加阴险，智慧的阴险！坚守正义的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