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方岳把保镖这么轻松扔进来，苏允常和任文花悄悄松开苏璃的手腕。

两人一声不吭，朝苏怀仁身边缩了半步。

方岳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从左到右扫了苏璃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转身看向外厅。

“哪个叫苏怀仁？”

内外厅之间，只剩病房里传出的监护仪蜂鸣声。

没人敢接话。

苏怀仁捏着手串，往椅背上一靠，仍在端着上位者的架子。

方岳也不催。

他低头看了眼瘫在地砖上、还在哼哼的保镖头目。

保镖头目眼皮一抖，视线赶紧往苏怀仁那边飘。

方岳顺着那道目光抬头，嘴角一挑。

“找到了。”

他抬脚走过去。

苏怀仁刚要开口，方岳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裤腰带，手腕翻转。

“哎哟！”

苏怀仁整个人直接离地。

下一秒，他被方岳挂上了外厅那尊两米高的沉香木大衣架。

衣架晃了两下，稳住了。

苏怀仁双脚悬空乱蹬，脸色很快涨成了紫红色。

那串黄花梨手串随着他的挣扎，哗哗作响。

方岳退开半步，认真打量了他一番。

“原来你就是苏怀仁啊。”

“看在亲戚的份上，断手断脚套餐给你免了。”

“先挂着，反省反省。”

苏怀仁只觉得裤腰带快把肠子勒断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岳抬眼看他。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爷现在火气很大。”

“我最烦为老不尊的烂人。”

他顿了顿。

“尤其你为难的，还是我媳妇。”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哗地一声拉开。

堂哥苏雷提着裤子冲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挂在衣架上的老爹，整个人当场愣住。

下一秒，火气直冲脑门。

“操！老子弄死你！”

他吼了一嗓子，抡起拳头朝方岳扑来。

方岳侧身避开，手臂顺势搭住他的大臂。

借着苏雷前冲的力道，他抬手往旁边一引。

苏雷脚下一乱，根本收不住身形。

“砰！”

他的后背狠狠撞上衣架。

方岳顺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

衣领正好卡在侧面的衣帽钩上。

苏雷也被吊了起来。

父子俩一高一低挂在衣架上，四只脚同时悬空。

刘蓉手里的茶杯盖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茶杯盖转了半圈，慢慢停住。

三名律师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允常连滚带爬扑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保安！”

“保安都死哪儿去了！”

黑压压的人群立刻涌到门外。

可到了门槛前，所有人又齐齐停住。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

她身后跟着几十名穿着苏氏集团制服的安保，手里都带着防暴装备。

女人扫了一眼狼藉的外厅，径直走到苏璃面前，躬身开口。

“苏总，人到齐了。”

她身后的安保同时低头。

“苏总。”

苏允常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衣架上的苏怀仁挣扎了两下，到了嘴边的狠话硬是咽了回去。

苏璃看了一眼外厅。

“桃子，先看住他们。”

“是，苏总。”

桃子答应一声，立刻带人上前。

苏璃转身走进病房内间。

病床上，苏远山的面色越来越灰，监护仪上的波形断断续续，数值不停往下掉。

宋慈站在床边，盯着仪器直摇头。

“大小姐，节哀。”

“准备后事吧。”

苏璃的手指扣住床沿，指甲几乎陷进木头里。

她看了爷爷一眼，眼尾一点点红了。

方岳把行囊放到旁边的椅子上，随手坐下。

两根手指搭上苏远山的手腕。

宋慈看到他的动作，眉头立刻皱紧。

“别乱动！”

“你想做什么？”

方岳没有抬头。

他拉开行囊侧袋，抽出一只泛旧的黑布针包。

手腕一抖，针包在床头柜上铺开。

十几枚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在黑布上，灯光从针身上掠过。

“施针。”

宋慈脸色一沉。

“胡闹！”

“老爷子现在气血俱衰，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让情况加速恶化！”

“我知道。”

方岳抬起头，手指已经捻起一枚长针。

他看了苏璃一眼，又看向宋慈。

“你要是能配合我，给我打个下手。”

“他醒得会更快一点。”

宋慈直接被气笑了。

这副打扮，这个年纪，怎么看都不像名医。

居然还敢让他这个燕宁神医打下手？

可方岳毕竟是苏璃带进来的。

宋慈没有直接答应，只能把目光投向苏璃。

苏璃的视线在爷爷和方岳之间来回了一次。

病床上的苏远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别犹豫了。”

方岳捻起一枚三寸银针。

“床上这位，算是我未过门媳妇的爷爷。”

“我总不能当着媳妇的面，砸自己的招牌吧？”

他冲苏璃挑了挑眉。

“既然要治，咱们顺便打个赌。”

“要是我没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这半枚玉佩还你。”

“婚约作废，我当场滚蛋。”

苏璃的手指轻轻收紧。

方岳继续说道。

“但要是人活了……”

他停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这婚约，你就先别急着退。”

“另外，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交往的事。”

他侧过头。

“敢赌吗？”

苏璃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里没有玩笑，只有笃定。

她闭了闭眼，终于点头。

“好！”

方岳不再废话。

第一枚银针落下。

每一针落下前，他都会先用指腹精准按压穴位周边的皮肉。

宋慈站在床对面，职业习惯让他始终盯着针尖的走势。

第一针，膻中。

第二针，神阙。

第三针落下时，针尖一斜，竟是直奔死穴！

宋慈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伸手拦住他。

可第三针刚落稳，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不对……”

“先取死穴，再逆推生门……”

宋慈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难道是……古医书里早就断代百年的鬼门十三针？！”

方岳没有理会。

第四针已经落下。

宋慈当场收起了专家架子。

他主动绕到病床另一侧，帮方岳挪开挡住施针位置的引流管。

方岳侧过脸。

“双手压住他右腿三阴交。”

“七分力。”

“我不叫停，不许松。”

堂堂燕宁神医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

此刻的他，像个刚入门的学徒，小心按住穴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一根长针，笔直刺入天突穴。

方岳屈指，在针尾上轻轻一弹。

“嗡！”

针身开始剧烈震颤。

监护仪上原本快要拉直的波形，忽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条绿色线条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住。

一格，两格，三格。

重新往上爬！

微弱而断续的蜂鸣声，也慢慢变得规律有力。

病床上的苏远山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重新起伏。

几秒后，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慈盯着恢复正常的监护仪，半天没有动。

他行医大半辈子。

燕宁神医这块招牌，他一直顶得心安理得。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老脸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用两句内行话把场面圆回来。

最后，只挤出一声苦笑。

“服了。”

方岳利落地起针。

他把银针一枚枚擦净，重新收好。

“按穴的手法还算凑合。”

方岳随口夸了一句。

“打下手的功夫，快赶上我山上的师兄了。”

宋慈干笑一声，低下头。

再看方岳时，他的腰杆已经自觉弯了几分，神态也恭敬了许多。

外厅里，桃子已经带人把苏家父子从衣架上放了下来。

听见老爷子缓过来了，苏怀仁双腿一软，直接瘫回了椅子上。

病房内，苏璃扑到床边，抓住苏远山的手。

“爷爷！”

苏远山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声沙哑的回应。

苏璃趴在床沿，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

方岳重新背上破布包。

“媳妇，老爷子暂时脱险了。”

“至于刚才那个赌局嘛，算我赢了。”

苏璃的哭声一顿。

她红着眼抬头看向方岳，半天没接上话。

方岳拍了拍行囊上的灰。

“交往的事，你慢慢考虑。”

“我不急。”

苏远山又喘了几口气，慢慢侧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床尾，落在方岳身上。

随着视线越来越清晰。

等看清方岳那张脸后，老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胸口起伏也跟着乱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