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柔无辜地想，她也是不希望他因为陪她玩乐，而耽误公事。

这三年来，她一向以他事业为重。

她已经很没用了，不能反过来拖累连聿理。

更何况一旦被孟歆岚知道，一口大锅又要扣到她头上。

“老公……”

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他手腕，仰脸看着他，好声好气地劝：

“阿尔卑斯山的小木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去啊，又不是这次走了，就来不了了。”

“可是你柏林的公事十万火急，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她言辞恳切，依旧是善解人意的模样。

连聿理的心，无端地一疼。

大概是那句“以后还有机会再去”暂时宽慰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凝重的表情隐有松动。

陈特助站在夫妻二人面前，急忙趁热打铁：

“少爷！您知道的，Lukas只认您。罗副总稳不住他的。”

裴书柔闻言，也捏了捏他的手，满眼都是迫切。

连聿理忽然向她索要承诺：“那你保证，以后再和我一起来。”

陈特助微微一怔。

连聿理怎么突然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竟说了句这么幼稚的话？

裴书柔愣了一秒，随即狠狠点头。

“嗯嗯，我保证！”

得到这句保证，连聿理牵紧了她，终于迈开步子，往街边的车子走去。

一行人快步跟上。

车子启动，前往机场的路上，各种工作和电话，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裴书柔和他并肩坐在后排，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第一次陪他出差，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超20亿欧元的项目濒临夭折带来的压迫感。

陈特助将电话从前排递过来，表情谨慎：

“少爷，Lukas的电话接通了。”

连聿理合上笔记本，接过手机，一张口便是流利的德语。

裴书柔仅仅只是侧脸看着他，都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打扰到他。

可连聿理心无旁骛。

他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紧绷，说到中途，甚至还低声笑了笑。

看得出，和对面那个叫Lukas的人有着深厚的信任基础。

难怪陈特助会说，Lukas只认他。

裴书柔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攥紧，思绪又飘远了。

连聿理会说英文，德语，法语，而她连英语都磕磕巴巴。

他在商界翻云覆雨，她只能在厨房挥刀弄铲。

冯颖姿那张漂亮大方的脸又撞入脑海。

在日内瓦大学读经济学博士，只比连聿理小一岁，一定是和他一样的优秀。

裴书柔不自觉抠着指甲，视线望向窗外。

连聿理讲着电话，手却从中间的靠垫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抵开指节，轻微揉捏，阻止她抠手指的动作。

似乎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裴书柔乖乖任他拉着手，悄悄转头看他。

窗外景色掠过，成为他的陪衬。

一双深邃的眉眼和利落的骨相轮廓，在不疾不徐的言谈中，弥散出游刃有余的松弛意气。

可挂了电话，那双眼骤然冷下来。

他依旧拉着她的手，对陈特助道：

“Lukas等我们到晚上8点。阿慎那边，和坤宸能源沟通好了吗？”

陈特助正要汇报，立刻一五一十回：

“坤宸的德国团队，已经帮我们对接了巴登-符腾堡州经济部。”

“他们对德国FDI审查很有经验。合规性这一块，Lukas可以放心向我们倾斜。”

连聿理抿唇不言，若有所思。

裴书柔虽然不太听得懂，但能听出坤宸能源在这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连聿理的堂弟，连慎，年初和坤宸能源的千金聂莹结了婚。

连家二房真是高瞻远瞩，找了一个实力雄厚的亲家，歪打正着，能在德国项目上出力。

这大概也是孟歆岚执着于为连聿理寻求一门匹配婚事的原因吧。

胡思乱想间，机场近在眼前。

一行人走海关快捷通道，很快就登上了私人飞机。

连聿理和助理秘书处理工作，她就单独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位置，不去打扰。

飞机上有wifi覆盖，闲暇时，裴书柔在网上搜索坤宸能源。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了解堂弟妹的家族企业背景。

网上信息很零散，但她捕捉到几条关键的。

坤宸能源很多年前，就在德国下萨克森州设有子公司，本土根基深厚。

今年年中，坤宸和连氏组成了联合收购体。

这多半是联姻促成的。

柏林这个项目，她偶尔听连聿理提过一嘴。

是连氏要收购德国一家历史悠久的高端汽车零部件公司的控股权。

Lukas想必就是那家公司的主要决策人之一。

虽是收购，但对方对于收购方的要求，十分苛刻。

连聿理眼看快要和对方谈妥了，中途，对方的第二大股东突然跳出来，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

换言之，就是有人截胡。

裴书柔裹着毯子，在座椅里昏昏欲睡。

旁边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右耳，然后又从左耳溜出去。

“Lukas已经快顶不住内部的压力了……”

“连总，如果这一次，我们无法以正常条件完成收购的话，恐怕要转向银行，寻求融资支持。”

是其中一位年轻的助理在讲话。

连聿理的视线飘向过道另一侧，正歪着脑袋睡觉的妻子。

助理循着他的视线去看，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一次。

说到一半，被连聿理温声打断了：

“你先做好后续预案吧。”

助理应道，“好的，我会让财务中心与银行提前做好对接。”

见连聿理点头，助理又喋喋不休：

“银行方面，中瑞和长丰是不错的选择。”

“另外，还有国泰银行，近几年跨境投融资能力和欧洲本地网络的搭建，非常亮眼。”

“不过，我们还从未和国泰银行合作过。”

裴书柔睡得不沉，听到国泰银行四个字，像被戳到什么开关，缓缓睁开了眼。

“这方面你和财务裁夺，不必和我汇报细节。”

连聿理丢下这句，解开安全带，起身向另一侧走去。

裴书柔感到身侧一暖，是连聿理坐在了她旁边，正关切地抚摸她的头发，声音柔得不像话：

“前面的舱室有床，去里面睡。”

裴书柔揉着眼睛摇头：

“不睡了，我就是眯一会儿，快到了吧……”

夫妻俩旁若无人地讲了许久的话。

陈特助最先收回目光，对刚才汇报的助理低声提醒：

“下次夫人在的时候，不要提国泰银行。”

助理纳闷地看向陈特助。

“为什么？夫人和国泰银行有过节？”

“是总裁介意。”

陈特助讳莫如深，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弄得他云里雾里。

另一位助理虽也不明白，却很上道地劝：

“你就听陈特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