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只能出去。

千奈站在弹珠房门口，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鞋尖一下一下轻轻踢着脚下的水泥地，眉头拧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看见高乔从里面走出来，她眼睛先是一亮，下一秒又刻意垮下脸，语气带着赌气：“你故意躲着我是不是？”

“哪能啊大小姐。”

高乔脸上扯出一点赔笑，“我刚才在通厕所，里面味道实在太重了，隔着门板都没听见外头喊人。”

千奈皱了皱鼻子，鼻尖轻轻翕动，嫌弃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脏死了。走，陪我逛祭典去。”

“我还上班呢……”高乔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

“上什么班。”

千奈根本不给她继续推脱的机会，不由分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就往前拉，“我跟松本打过招呼了，他同意了。”

高乔被她拽着往前走，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指尖清晰碰到她软乎乎的手腕。

他心里晃了一下。

小姑娘手还挺软，不像自己，常年干活，掌心到处都是硬邦邦的薄茧。

祭典就在附近的公园里，沿路的杆子上挂满了圆圆的灯笼，暖黄的光一团团铺开来。

到处都是人，摩肩接踵，人声吵吵嚷嚷，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

千奈拉着他在各个摊位之间逛来逛去，停下来买裹着糖壳的苹果糖，

蹲在水盆边捞金鱼，又挤到打靶摊子前试手气，玩起来的时候笑得毫无顾忌，像个傻子。

高乔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她手里东西多的时候，就顺手接过来帮她拿着，神情看着闲散，心思却一直飘着，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脊背绷得不算明显，余光时不时扫过周围来往的人影，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看他们。

逛到一半，千奈说要去买刨冰，松开他的手往摊位那边挤。

高乔走到一旁一棵树干粗糙的树下靠着，安静等着她回来。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身子微微一紧，迅速回头，一股浓郁甜腻的香水味先钻进鼻子里。

女人穿着红色和服，妆容精致，眉眼勾人，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雪白的胸口。

是黑泽沙织，源一郎的二老婆。

高乔心里猛地一凛，连忙低下头，放低姿态：“二夫人。”

沙织笑了笑，目光慢悠悠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那眼神轻飘飘的，像在仔细打量一件摆在面前的货物。

“你就是那个救了凉子姐姐的小弟？叫高乔是吧？”

“是。”

高乔头埋得更低一点，视线落在地面，“夫人怎么在这？”

“随便逛逛。”

沙织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几乎贴到他身上，“倒是你，不好好上班，陪着大小姐逛祭典？”

她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脖子侧面，带着香水的甜味，痒得慌，让高乔下意识缩了一下后颈。

“大小姐吩咐，不敢不从。”

沙织笑出了声，抬起手，指尖朝着他领口露出来的项链伸过去：“挺好看啊，哪买的？”

指尖擦过布料，故意轻轻划过他的锁骨。

高乔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地摊货，不值钱。”

他这一躲，沙织反而更感兴趣了。

她见过太多男人，巴不得主动往她身上凑，像这样拘谨躲开的底层小弟，倒是头一个。

“害羞了？”

沙织挑了挑眉，又往前凑近一点，“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挺放得开的。”

高乔脑子飞快转着，正在琢磨要怎么找借口脱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千奈端着刨冰回来了。

看见沙织的那一刻，千奈脸上原本明亮的笑瞬间消失干净。

她把手里的刨冰一把塞进高乔手里，快步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他前面。

“二妈，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来？”

沙织依旧笑着看向她，语气慢悠悠的，“千奈长大了，都知道带男孩子逛祭典了。”

“要你管。”

千奈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抓住高乔的胳膊就拽着他走，“我们走，别理她。”

高乔被动跟着她往前走，走出去几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沙织独自站在灯笼投下的光晕里，隔着晃动的人影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眼底裹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高乔心里咯噔一下。

这二夫人，看起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喂，你别理她。”

千奈还憋着气，声音气鼓鼓的，“她就爱勾三搭四，不是好人。”

高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跟着她往前走。

他心里暗自掂量，这黑泽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一直逛到天色彻底沉下来，街边不少摊子开始陆续收东西，千奈才肯放他回去。

临走前，千奈往前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还找你。”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麻酥酥的。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停留，转身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高乔一个人站在原地。

高乔抬起手，无意识摸了摸刚才被她气息吹到的耳朵，轻轻摇了摇头。

回弹珠房的路上，他特意绕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光线很暗，只有远处街灯漏进来一点微光，他刚摸出烟盒准备抽一根，巷子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田中太朗。

“你他妈怎么又来了？”

高乔看着他，语气没好气，“不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刚哥催进度呢。”

田中往四周飞快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问你跟黑泽凉子进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搞到情报。”

“急个屁。”

高乔打火点燃香烟，火苗亮了一瞬，“我现在就是个扫厕所的底层小弟，想见她一面都难，你以为说睡就睡？”

“刚哥说了，给你半个月，再没进展，就断你经费。”

“他敢！”

高乔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烟夹在手指间，“把我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田中连忙抬手打圆场，语气慌了几分：“别别别，我就是传个话。你也知道刚哥的脾气，你上点心。”

“知道了知道了。”

高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别在这晃悠，容易惹人注意。”

等田中快步消失在巷子另一头，高乔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狠狠吸了一大口烟。

半个月？

蛇川这狗东西，真把他当种马了。

他把烟蒂按灭在墙根，刚抬脚准备离开，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沙织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或许……

不一定非要盯着凉子一个人。

二夫人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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