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29年2月初

冯玉祥带着陆柏、鹿钟麟一行人，结束南京编遣会议的一番拉扯，一路北返，回到河南开封，第二集团军总司令部。

消息传回豫陕甘各地，西北军大小军官人心浮动。南京那边一道一道命令不断发来，核心都是裁兵、缩编、调整驻防。底下不少人心里惶惶不安，生怕辛苦拼出来的部队，说拆就拆。

冯玉祥回城之后，没有立刻休息。当天下午，就在司令部内的议事堂，召集第二集团军一众高级将领开会。到场的都是五虎上将、十三太保，还有镇嵩军改编过来的旁系将领悉数在座。陆柏资历不够，依旧站在冯玉祥身后旁听，不落座。

议事堂门窗紧闭，气氛凝重。

冯玉祥扫过满堂将领，开口道

“南京编遣会议已经结束。那些所谓编遣方案，说白了，就是想方设法拆分咱们西北军。”

“今天关起门，只跟诸位说掏心窝子的话。第二集团军现有部队，建制不动，驻防不变，不接受南京方面强行的改编裁撤。”

“不合情理的命令，咱们不必遵行。但是这话，只在这间屋子里面讲。对外，不可公开和中央撕破脸面，更不能在普通官兵面前乱讲。稳住军心，悄悄整训，守好咱们豫陕甘的地盘，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堂下众将纷纷点头。

宋哲元率先开口“总司令说得是。底下不少营连官长已经私下打听裁兵的事，军心不稳，得好好安抚基层官兵。”

鹿钟麟跟着补充，提议由各部队主官回到自己防区，向下传达：好好练兵，保境安民，不要轻信外面流传的各种谣言。

这场高层密会结束之后，冯玉祥又安排各级军官分头下去安抚部队。

————————————

陆柏站在一侧，静静听完全部讨论。

南京那一场龙虎相争他亲眼见过，此刻回到开封，才看清西北军内部的安排。对外维持表面服从，对内牢牢攥住自己的军队，步步谨慎。他心里更加坚定，自己要留在西北军，跟着义父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乱局。

连日处理军务，转眼到了傍晚。

冯玉祥屏退副官卫士，单独留陆柏在后院小房一同吃晚饭。桌上饭菜依旧简单，一碟咸菜，两盘素菜，一碗杂粮饭，是西北军一贯简朴的样子。

饭桌上没有旁人，少了统帅的威严，只剩长辈和晚辈闲谈。

冯玉祥放下筷子，看向陆柏，语气郑重“苍岳，南京一趟，这些勾心斗角，派系之间互相倾轧，你全都亲眼看见了。有什么感想？”

“嗯。。”陆柏沉默片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哪都一样，但是我有一个感悟，就是西北军筚路蓝缕到今天，非常不容易，我想帮着父亲，尽自己的能力为父亲分忧，您太累了，这几天的功夫，就多了好几根白头发。”

听闻陆柏的话，冯玉祥心里热乎乎的“我儿真的长大了，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接你来家里的时候，你还是个倔乎乎的小孩子，努着嘴，还没有桌子高，我当时就合计着，你小子将来会成什么样，没想到。。没想到。。”

“你现在打定主意要当兵，我得跟你把话说在前头。从军不是风光差事，是实打实熬苦日子。西北军的苦，不是书本上能读到的。寒冬没有厚棉衣，行军缺粮少饷，日晒雨淋是家常便饭，遇上战事，枪子不长眼。一旦穿上这身军装，委屈、凶险，都会找上门。这条路，一旦选定，很难回头。你真的想清楚了？”

陆柏坐得端正，眼神沉稳，没有半点犹豫。

“父亲，我已经想得十分明白。吃苦受累，我都有准备，绝不后悔。”

冯玉祥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微微颔首，心中宽慰。他知道陆柏不是一时热血冲动，是真的下定决心从军。

晚饭散去，夜色慢慢笼罩开封城。

陆柏回到自己住处，取出一套西北军的灰布粗布军装。面料厚实粗糙，样式朴素，没有华丽的配饰，是全军将士统一的装束。

他换下平日里穿的便服，把这身灰军装穿戴整齐。站在镜前，从前那个斯文留洋学子的气质淡了不少，多了军人的硬朗挺拔。

陆柏抬手，理了理领口。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旁观的读书人，而是西北军的一员。

——————————————

南方的局势，早已暗流汹涌，鲁涤平一案，正是引爆蒋桂战火的引线。

北伐之后，桂系第四集团军掌控武汉，势力横跨两湖，北可威胁中原，南能依托两广，是国府的心腹大患。那个男人想要肢解压制桂系，第一步就盯上了湖南这个地方。

时任湖南省主席鲁涤平，本是谭延闿旧部，倾向南京中央，和桂系属于面和心不和那伙的。

那个男人暗中派人走江西的秘密通道，源源不断给鲁涤平输送大批步枪、火炮与弹药，悄悄扩充其部队实力，打算把湖南打造为一枚钉子，从南边牵制武汉桂军，让李宗仁和白崇禧后院起火，好好难受难受，这是他的一贯策略。

桂系驻武汉的夏威、胡宗铎、陶钧很快察觉异动。他们心里清楚，湖南地处桂系两湖与两广地盘的中间要害。一旦鲁涤平手握重兵站稳脚跟，桂军的南北联系就会被一刀斩断，首尾不能相顾，陷入被动。

而桂系把控的武汉政治分会不经南京国府许可，直接以鲁涤平“私扩军备，扰乱地方”为由，下令免去他湖南省主席一职。同时调动桂系部队开进长沙，鲁涤平麾下军队猝不及防，仓促溃散。鲁涤平只身逃出长沙，一路奔回南京，向那个男人

哭诉，控诉桂系擅自行事、藐视中央。

而那个男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借着这件事大造舆论，痛斥桂系军阀目无国法、擅逐封疆大员，在全国声讨桂系，同时紧急调动中央军向两湖边境集结。桂系也不甘示弱，加紧布防，双方口舌之争不断，大军隔境对峙。大战的火药味，在长江两岸越积越浓，蒋桂之间，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

北方这边，表面上还算平静，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唇亡齿寒。一旦蒋桂开打，战火蔓延，下一个要被中央算计的，就是手握重兵的西北军。

冯玉祥独自坐在书房，手里捏着各地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陆柏心志已定，一身军装看着英挺，底子好，学识也出众。但怎么安排职务，授予何等军衔，冯玉祥还在斟酌。

陆柏年纪轻，又是自己的义子，陆建章的后人。提拔太高，军中一众老将难免心生非议；安排太低，又埋没他的本事，委屈了他。冯玉祥反复权衡，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参谋部一名参谋快步进门，躬身行礼。

“总司令！急报！”

“豫南光山县出事。原镇嵩军残部头目张老疤，收拢四五百溃兵散勇，趁着各处调防空虚，突然发难，抢占了光山县城。”

“这帮人占了县城之后，劫掠商号，骚扰乡里，私自征粮扩兵。县里的保安队兵力单薄，抵挡不住，连发数份急电，请求第二集团军派兵前往围剿。”

参谋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