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一看是许大根，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傻根啊，好你个春桃，我说你怎么不让我陪，感情是藏了个傻子。”

说完还要上手往春桃的身上抓，完全没把许大根当回事。

在他眼里，许大根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不需要把他当人。

许大根二话不说，往前迈了一大步，胳膊抡圆了，直接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正中王二面门，王二妈呀一声，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指缝间渗出鼻血。

“许大根，你他妈敢打我？找死是吧？”

许大根一边念叨着，一边冲上来。

“不许偷我嫂子肉包子。”

他别的不懂，就认一个理，谁欺负他嫂子，他就打谁。

被打趴下的王二，咬着牙爬起来，红着眼睛扑上去要拼命。

可许大根这些年没少帮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干农活，身强力壮，一身腱子肉。

王二这个街溜子，根本就不是他对手，刚冲过去，又被放倒了。

许大根对着地上一顿踹，踹得王二嗷嗷直叫。

春桃在旁边拉架。

“大根，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哎呀，别往头上踹，万一踹死了怎么办？”

可她嘴上拉架，人却绕到王二身下，趁黑专往他大腿根上踢，一脚比一脚刁钻。

平时王二就没少骚扰她，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在她看来，反正许大根是个傻子，打死人都不犯法，趁这个机会，把以前的仇都给报了。

王二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滚得满身是土，西瓜秧子都压烂了好几株。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我错了，许爷爷饶命。”

趁许大根换脚之际，王二赶紧连滚带爬地窜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玉米地里跑。

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放狠话。

“许大根，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玉米地里，影都没了。

许大根朝他跑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叫你偷我嫂子肉包子。”

月光底下，许大根胸口起伏着，站得笔直。

春桃在身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傻小子此刻跟顶天立地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这要是自己的男人该多好。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苦笑，摇了摇头：想啥呢？

她拉着许大根回瓜棚躺下，侧过身看着他，心里踏实，又莫名泛酸。

夜风一吹，四下静下来，只剩蛐蛐叫。

男人走了好几年，她一个女人家守着两亩薄地，白天怕人赖账，晚上怕人翻墙，这样的惊吓不是头一回了。

今晚要不是有大根，她真不知道该咋办。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许大根见状，连忙问：“嫂子，你肉包子丢了吗？”

春桃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许大根凑近仔细看了看，两个肉包子好好搁着，一个没丢，顿时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肩膀哄。

“嫂子别怕，以后谁敢抢你肉包子，我还打他。”

春桃看着许大根，眼睛里汪着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哪里傻了？

以前男人活着的时候，也是拈花惹草，都没像大根这么靠得住。

而且，男人没了这些年，她这块地荒得都快长草了。

今晚，也该浇浇水了。

……

黑灯瞎火，外面什么叫都听不见了。

许大根想要吃西瓜。

于是他便掰开西瓜，拿起西瓜刀就照着粉红的西瓜瓤捅了过去。

西瓜已经熟透了，汁水特别足。

但许大根第一次切西瓜，根本找不准位置，胡乱捅了半天，也没把西瓜切开。

最后还是春桃帮忙抓住西瓜刀，找准了位置，才顺利切开西瓜。

就在这时，许大根感觉胸口忽然一烫。

他感觉整个人像遭到雷劈了一样。

一股强大的电流从胸口炸开，顺着骨头缝往上窜，最后强势地插入脑中，然后在他脑壳里横冲直撞，来回搅动。

疼倒是不疼。

就是麻，麻得他天灵盖发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感觉嗡了一声，像是蒙在脑子上的一层浆糊，叫人拿烧红的铁刷子一层层刷干净了。

这几年的事，唰唰唰全回来了。

他爹出事那天，他从学校往家赶，后脑挨了那闷棍，金星乱冒。

村里人围着他笑，一口一个大傻根。

熊孩子赵小宝把他往河里推，赵金虎拿石头砸他，他差点死在水库底下。

异空间里那老者的声音……

一幕一幕跟放幻灯片似的，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但全都记起来了，他还全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为啥傻，明白村里人拿他当什么，也明白春桃今晚把他往瓜棚里带为的是什么。

以前是傻子看戏，不懂，可他现在全懂了。

就像一个失忆的人刚找回记忆。

许大根被这海量的信息僵在那里，一动没动。

也就在这时，异空间里的合欢泉，正一滴一滴往外渗水，那水怪好看的，晶莹剔透，往外冒的时候还泛着一点微光。

泉眼底下斜摆着一只巴掌大的紫葫芦，通体发着幽幽的光。

渗出来的水不偏不倚，刚好一滴一滴全落进葫芦里，一滴都不糟蹋。

一个名字自然地在脑中浮现，好像他天生就该知道。

萤水。

原来合欢泉里流出来的灵泉水叫做萤水，但这萤水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清楚，脑子里也没有相关信息。

“大根？你怎么不动了？”

春桃等了半天没动静，睁开眼看他。

黑夜里瞧不清脸，就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鼻尖上一层细汗，喘气也是热的。

春桃撑起半个身子。

“是不是吓着了？要不，咱不吃西瓜了？”

许大根看着她。

月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一条，正好落在她脸上，这张脸他看了好几年，以前只觉得她给东西吃是个好人。

现在他看到了这张脸里的东西，怕、急、盼，还有不管不顾。

“嫂子。”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声音，调子却不一样。

春桃愣了一下，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两个字叫得她心里猛地一跳。

“没事。”

许大根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这回不一样了。

之前是瞎鼓捣，全凭蛮劲，不是碰了这，就是磕了那。

现在是稳的，像一个种了二十年瓜的老把式，闭着眼都知道垄沟在哪。

这一夜，瓜棚外的蛐蛐叫了停，停了叫。

旱了好些年的瓜地，总算是浇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