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弥音坐上车以后，终于确定商渡所谓的“顺路”纯属胡说。

黑色轿车驶出临江半岛，没有往商氏总部所在的城北走，而是直接开向了城南。

路线清晰，目的明确。

连一个象征性的弯都没绕。

“你不是顺路吗？”

郁弥音抱着剧本，侧头看他：“商氏什么时候搬到城南了？”

商渡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先送你，再去公司。”

“这不叫顺路。”

“司机顺路。”

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郁弥音被堵得无话可说。

她靠回椅背，翻开剧本继续看。

今天试镜的是一部都市情感剧，暂定名《雾色心动》。她要争取的角色是女二号苏晚，一个表面张扬、实际内心敏感的富家小姐。

这个角色戏份不少，人物也讨喜。

更重要的是，原书里根本没有这部戏。

郁弥音决定接触它，正是因为想避开既定剧情。

只要不再抢乔令仪原本会拿到的角色，她们之间便少一个发生冲突的机会。

“第几场？”

商渡忽然问。

“什么？”

“试镜。”

郁弥音反应过来：“第三十七场，女二发现男朋友背叛她，去酒吧质问。”

“哭戏？”

“前半段不能哭，最后才哭。”

商渡放下平板，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郁弥音把剧本递过去。

他垂眸翻了两页，神情认真得像在审阅并购合同。

“你看得懂吗？”她忍不住问。

“认字。”

“我不是说认不认识字。”

商渡抬起眼：“那你问什么？”

郁弥音轻哼一声，把剧本抢回来：“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商渡没再问。

可几分钟后，郁弥音开始低声背台词时，他忽然接上了男方的下一句。

一字不差。

她惊讶地看过去：“你记住了？”

“很难？”

郁弥音沉默。

有些人确实很招人讨厌。

尤其是长得好看、记忆力还特别好的那种。

“再来一次。”

商渡合上平板，靠在椅背上看她。

“我陪你对。”

郁弥音原本想说不用，迎上他的目光，却莫名进入了状态。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商渡神情平静：“因为我不能失去你。”

“不够。”

郁弥音立即从角色里出来：“这个男人正在撒谎，你不能说得这么真。”

商渡看着她：“我没撒谎。”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郁弥音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明知道他只是照着台词说，她还是被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得耳根发热。

“你要演出心虚。”

她别开脸，小声强调：“不是让你自由发挥。”

商渡没有解释，只重新拿起平板。

郁弥音悄悄舒了口气。

等车停在试镜大楼门口，她立刻解开安全带。

“我进去了，你快去公司吧。”

商渡看了眼腕表：“几点结束？”

“不确定，前面还有六七个人。”

“结束给我发消息。”

“你不用来接，经纪人待会儿……”

郁弥音的话还没说完，商渡忽然倾身靠近。

她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车门。

“你干什么？”

商渡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拉过安全带。

卡扣轻响。

原来只是安全带缠住了她的衣服。

他将压在带子下的衣角慢慢扯出来，又替她抚平腰间的褶皱。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因为距离太近，莫名染上了暧昧。

“试镜顺利。”

商渡退开以前，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腰侧。

郁弥音抱紧剧本，飞快推门下车。

直到走进大楼，她才拍了拍发热的脸。

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已婚的自觉？

不对。

他就是和她结的婚。

那没事了。

试镜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演员。

郁弥音找到自己的号码，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经纪人姜曼迎上来，低声向她介绍导演和制片人的情况。

“这次男主也来了。”

姜曼用眼神示意另一边：“裴叙，最近刚拿了新人奖。待会儿可能由他陪演员搭戏。”

郁弥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俊朗，正在与导演说话。

察觉到她的视线，裴叙抬头看过来，礼貌地点了下头。

郁弥音也回了一个微笑。

“别紧张。”姜曼拍拍她的肩，“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我不紧张。”

郁弥音嘴上这么说，握着剧本的手指却紧了一些。

她以前虽然演过不少戏，拿到的角色却大多是靠郁家资源。外界提起她，首先想到的也是家世和漂亮脸蛋。

这次，她想靠自己拿下角色。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

郁弥音走进试镜室。

导演没有多说废话，直接点了指定片段。裴叙走到她对面，充当背叛女主角的男朋友。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好了。”

场记板落下，郁弥音的气质瞬间变了。

她没有一开始便歇斯底里，而是笑着问对方昨晚去了哪里。语气越平静，眼底压着的失望便越清晰。

裴叙原本只是例行搭戏，渐渐也认真起来。

演到争执部分，他按照剧本抓住郁弥音的手腕，将她向自己面前带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郁弥音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你不是不能失去我。”

她轻声说：“你只是不能接受我先不要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眼泪才顺着脸颊滑落。

试镜室安静了几秒。

导演率先鼓掌。

“情绪很好。”

裴叙松开她的手，也笑了：“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谢谢。”

郁弥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巾，擦去眼泪。

导演又让两人临时加演一段近距离对手戏。裴叙需要替她擦泪，动作停在脸颊旁边。

两个人刚调整好位置，试镜室的玻璃门外便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

郁弥音没有留意。

她不知道商渡根本没去公司。

男人在车里开完了整场视频会议，等得比预计更久，索性亲自上楼接人。

他走到试镜大厅外，隔着半透明的玻璃，恰好看见裴叙低着头靠近郁弥音。

男人的手停在她脸侧。

而郁弥音仰着脸，没有躲。

商渡脚步停下。

跟在身后的助理还在汇报工作，没注意前面的情况。

“商总，十点半的会议已经延后到——”

商渡抬手。

助理立即噤声。

玻璃门内，导演喊了停。

裴叙却没有马上退开，而是伸手替郁弥音摘掉了落在头发上的纸屑。

商渡盯着那只手，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查一下。”

助理一愣：“查什么？”

“那个男人。”

商渡语气很淡。

“和她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