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彧礼将怀里的人轻放在床上。“你到底是困了还是醉了？”

许蒹葭翻了个身，睡的更沉了。

这是贺彧礼从小待的房间，他之前还特意吩咐了佣人，如果许蒹葭来老宅过夜，让她睡旁边的客房。

别墅那边的卧室她爱睡哪儿他都没意见，唯独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域，他不想别人进来。

严格意义来说，这张床上，第一次出现女人。

有个女人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这感觉……无法形容。

贺彧礼盯着那张熟睡的脸，试图回想记忆里是否出现过。

但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搜寻不到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她简历显示初高中和他是同一所学校，但他从来没见过她。

她以前，到底长什么样？

心血来潮，贺彧礼去翻高中的相册。

相册没翻到，又打开很久没登录的社交软件。在校友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名为【蒹葭不苍苍】的账号，点进了主页。

她的头像是个短发女孩。个性签名写着：【你是例外，你是偏爱。】

这说的谁？

还有这头像……

哦，是她！

难怪他对她没印象，她初高中一直都是短发，是个假小子。

那会儿校草投票的名字里还有她呢。

她叫什么来着，对，蘑菇头。

真神奇，蘑菇头居然躺他床上来了。

贺彧礼有点激动，立马联系了陈玺山，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学校有个叫小蘑菇的。

陈玺山说：“怎么不记得，她是唯一一个让你叫大哥的人。”

叫大哥？贺彧礼不太记得了。“有这事吗？”

“初三，她混进隔壁班男篮队凑数，还给你盖了个帽儿，你当场叫了声大哥。”

哦，确实有这回事。初三那会儿他还很矮。蘑菇头长得跟参天大树似的，比他高一截。

当时隔壁班比分落后，很多人反对蘑菇头上场，说她要上场就去趟泰国。只有贺彧礼帮她说了话，“吵什么，先把人打赢再说。”

那个盖帽拍下来的时候，贺彧礼一点儿也没恼，反而佩服地叫了声大哥。

蘑菇头就是那场一战成名，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个t,不少女孩子给她送情书，想和她谈恋爱。

“你知道蘑菇头现在长什么样吗？”

陈玺山都好多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高中以后就没见过了，同学聚会也没见她来过。”

“那她本名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本名不是蘑菇头吗?”

“你有智商吗？”

贺彧礼有种独自享受秘密的窃喜，“我知道，但不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陈玺山不屑地说：“我知道她有暗恋的人，但我不告诉你。”

贺彧礼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谁？”

“具体是谁不知道，反正是个人。”

陈玺山见过蘑菇头往学校姻缘池里丢同心锁。

贺彧礼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丢锁意味着她希望和另外一个人永远绑在一起。

还真有喜欢的人？

不会就是孩子他爸吧？

艹，简直毫无底线，有喜欢的人还嫁给他。比出轨还过分。

更可恨的是，还把他初夜给骗走了。

......

许蒹葭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瞬间就吓清醒了。

她立马掀开被子去看，还好，衣着完整。

贺彧礼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放心，我没那么禽兽，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趁一个孕妇的危。”

许蒹葭揉了揉自己的头，昨天没喝酒啊，怎么头这么痛。

完了，又犯病了。

那场车祸给她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表现就是会自我催眠，跟喝醉了差不多。

平时憋在心里的话，不敢做的事，犯病后都敢做了。

第一次犯病的时候，她拿了把拐杖当枪，在别墅里追了很久的小偷。当时都把许家国给吓着了。

做了心理干预后已经很久没犯了，昨晚怎么会……

慢着，这是……贺彧礼的房间？她立马从床上下来，“抱歉啊，我睡糊涂了。”

“这没什么。”贺彧礼翘着二郎腿，审视着她。“你昨天睡着叫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才需要抱歉。”

许蒹葭愣住，她脑子里连个梦都没有，她能叫谁的名字？

“谁啊？”

“你心里惦记着谁，你不清楚？”

贺彧礼昨晚气冲冲回房间，坐在沙发上瞪着她看。

从初高中就玩暗恋了，那个人他妈的是谁啊。

“谁是偏爱，谁是例外？”

许蒹葭一开始没听懂，只觉得这话有点熟悉。

但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几百年没用的QQ都查？

“你连我这个都查？”

贺彧礼挑起眉，“不查怎么知道你有暗恋的对象？”

许蒹葭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窘迫感。

贺彧礼那表情，分明就在得意忘形。很明显在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了，还喜欢了这么久。

“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他是谁。”

哦，原来他不知道。

许蒹葭松了一大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不爽，很不爽。

她拿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

“你真的欠揍！”

贺彧礼夸张地捂着被砸到的鼻子，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手心里传出。“你恩将仇报啊，昨晚要不是我把你抱上来……”

“我又没让你抱。”许蒹葭呛他。

贺彧礼从沙发上起身，“这么会气人，跟谁学的？蘑~菇~头。”

许蒹葭原地石化。脸由白变红，最后变成铁青色。

上学会那会儿总有人取这种傻逼外号，之前听着没感觉，从贺彧礼嘴里喊出来，格外刺耳。

她连拖鞋都没穿就往门外冲，心里问候了贺彧礼十八辈祖宗。

贺彧礼在后面追她，伸手抓她胳膊。“你跑什么？”

许蒹葭冷着脸把他甩开。“别碰我。”

“诶，许蒹葭，他们都能叫，怎么我不能叫？”

楼下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俩，许蒹葭紧急停在那里。“奶奶，早啊。”

老太太笑着打招呼：“你们昨晚睡在一起啊？”

“没有，我们没有睡在一起！”许蒹葭快步下楼，这里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奶奶，我还要去公司，就不陪您吃早餐了。”

贺彧礼追到玄关处，挡在许蒹葭面前。

“就喊了你一句外号，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许蒹葭绕开他往门外走，“你这么爱打听人，那我以后叫你贺打听。”

老太太跟着起哄，“这名字取得好。”

贺彧礼看着许蒹葭的背影，勾了勾嘴角。“脾气真大。”

……

“蘑菇头。”

许蒹葭坐在车里念了一句。

不就剪了一次蘑菇头的发型，被他们喊了好多年。

喊就算了，还把她的性别改成男的。每次她去上厕所，那帮女孩就会故意喊很大声，“哎呀，蘑菇头来了，大家快把裤子穿上。”

这种恶趣味，让许蒹葭特别讨厌“蘑菇头”三个字。

于是她把蘑菇头剪了，换了个更短的寸头。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校草候选名单。

跟她并排的，就是贺彧礼。

她和贺彧礼第一次见面，是在后巷跟人打架那次。有几个混混把她当男孩打劫，找她要保护费。

她跟他们打了一架。对方人多，她没打赢，鼻子被揍得流了好多血。

贺彧礼路过，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问她能不能走。

她明明能走的，但看着贺彧礼那张帅脸，人就懵了。“不能。”

贺彧礼把她打横着抱起，“我送你去医务室。”

那一路，许蒹葭的心脏快得要跳出来。

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孩动心，可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因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这张脸吗。所以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后来她在学校总能看到贺彧礼。

篮球场，图书馆，食堂里。他在人群中永远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很奇怪，就那么远远地看他一眼，心跳就会加速。

许一方说这种反应叫情窦初开，喜欢男孩是很正常的。

所以那天她在社交账号上下了“你是例外，你是偏爱”这样的话。

篮球赛那次，所有人都在笑她。只有贺彧礼帮她说话，她卖力表现，成功盖了贺彧礼一个帽。

寻常人被女孩盖帽会觉得羞愤，但贺彧礼没有，他甚至还佩服地喊了她一声：“大哥，厉害啊。”

她当时白了贺彧礼一眼。

谁要当你大哥，我要当你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