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更衣室的暗门被推开。

小雨踩着细高跟先走出来。她身上换了套黑色的连体泳衣。布料省得极其克制，后背全空着，大摇大摆地往厅中央一站。

苏晓晓跟在最后面，她换了身深蓝色的连体泳装，款式是最保守的学生款。

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在冷白射灯底下，白得扎眼。

她两只手抱在胸前，肩膀缩成一团，头埋得极低，脚趾紧紧扣着地毯边缘。

魏导端着酒杯走过来，抬手拍了拍巴掌。“好了，轻装上阵，咱们进入情境模拟环节。”

他手里捏着几张折好的纸条，晃了晃。

“为了公平，抽签分组。一对一磨合，找找镜头语言。”

周总第一个伸手，从魏导掌心里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扫了一眼，周总脸上的横肉瞬间笑开了花：“哎呀！晓晓同学，看来周某人今晚手气爆棚，直接抽中SSR！”

旁边几个老法师跟着笑了起来。

“老周，便宜你了啊。”

“注意分寸，周大师，人家可是纯粹的璞玉。”

苏晓晓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一抽，后退半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门板上。

魏导把剩下的一张纸条塞到林深手里：“深哥，你跟小雨一组。她经验足，正好带带你。”

小雨转过身，冲林深挑了挑眉：“小帅哥，多多指教咯。”

大厅中央很快清出两块空地，立式柔光箱和三脚架架好，打出两片光斑。

周总端着三十万的哈苏，迈着自信的步伐挪到苏晓晓面前：“晓晓啊，放轻松。咱这是纯粹的光影艺术，手放下来，抱胸算怎么回事？防贼呢？”

苏晓晓咬紧发白的下唇，慢慢把胳膊垂在身侧。

“对嘛！下巴抬起来，眼神要有渴望！”

周总连按了两张，嘴里啧了一声，把沉重的机器往脖子上一挂。

“不行不行，肩膀僵得跟木头桩子一样！完全没有情绪价值！”

他说着就跨前一步，大手伸过去，一把按在苏晓晓单薄的肩膀上！

苏晓晓触电般往后缩：“周……周老师……”

“别乱动！”周总手上发力，掌心贴着后背滑到侧腰，“挺胸！我是摄影师，这是帮你找人体工学的发力点！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张力？！”

苏晓晓眼圈通红，眼泪在眶里打转，整个人僵在原地。

沙发上的Amanda姐和骑姐抿着红酒，神情自若。只要我不尴尬，道德滑坡就追不上我。

小雨在林深面前摆了个侧卧姿势，见他半天不动，笑着催促：“帅哥，发什么呆呢？按快门呀，我腰都酸了。”

林深单手端着那台旧徕卡M9，眼睛透过取景器，看的根本不是小雨。

他的视线越过小雨的肩头，扫过天花板角落。

出风口、报警器、音响阴影处。

三个暗红色的微型光点，正规律地闪着。

全程录像。

从画大饼上船、换泳装、再到老登现场揩油，整套流程被高清探头录得明明白白。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翻新机，而高端的围猎全靠一条龙产业链。

周总的手指还在不安分地试探，嘴里嚷嚷着“侧腰再收紧一点”。

林深放下机器，转头对小雨开口：“光太平了，我去拿个反光板，给周老师补补高光。”

“这就换机位啦？”小雨愣了愣。

林深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周总的机位。

在路过周总身后那台柔光灯时，林深在地毯接缝处极其自然地蹭了一下。物理学不存在了，但牛顿第三定律永远在线。

“砰啷——！”

爆响在大厅里炸开。

金属架子连带灯罩砸在地板上，高压石英灯管爆裂，火星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我操！”

周总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绊，当场表演了一记平地摔，大肚腩颠得金链子直抽脸。

多功能厅乱成一团。

魏导手里的红酒洒了大半，破音大喊：“电闸！先把这一路电闸拉了！”

浓烟翻滚，人影晃动。

林深弯腰去扶倒地的三脚架，借着后背卡死探头盲区，一把拽住苏晓晓冰凉的手腕扯到身后。

苏晓晓吓得倒抽凉气，耳边传来压低的嗓音：“别慌。”

“学妹，咱两是校友。”

苏晓晓猛地抬头。

眼前这张冷峻的侧脸，瞬间与学校里那个穿起球外套、安静打磨木椅的学长重合。全天下的老登都在演戏，只有修桌子的学长是真神降临。

她心脏狂跳：“林……林学长……”

“闭嘴，听指令。”

林深语速极快，指尖在她掌心里飞快划过。

一横，一撇，一竖折。装。

接着是第二个字。病。

“想全须全尾回学校，就照做。”林深撤回手，“现在，捂肚子倒地。”

苏晓晓直接开启生存本能。

“呃……啊！”

女孩发出一声虚弱的抽气，双手捂紧小腹，整个人脱力般倒在地毯上，把毕生的演技全砸在了这一刻：“好痛……肚子好痛……”

小雨踩着细高跟跑过来：“晓晓？你怎么了？”

苏晓晓蜷缩在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例假……提前了……肚子像刀绞一样……疼死我了……”

周总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时候？开局就掉线，纯纯搞心态！”

魏导快步走过来，低头扫了眼缩成一团的苏晓晓，眼神阴鸷。

这种局讲究温水煮青蛙，真要闹出人命引来救援直升机，全盘皆输。

“晓晓，能顶住不？吃片布洛芬继续为艺术献身？”魏导压着火气开口。

沙发上的Amanda姐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的：“魏导，差不多得了。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容易卡嗓子。人都疼成这样了，硬架着拍，拍出一张大病初愈的丧葬风谁买账？”

骑姐也抱着胳膊冷笑：“行了散了吧，艺术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金主爸爸发了话，魏导只得挤出假笑：“成，既然身体报警，先回屋歇着。小雨，你送她……”

“小雨还得留下来挑大梁，别耽误大家出神作。”

林深跨前半步，熟练地甩出大学生的清澈与愚蠢：“刚才是我脚滑绊了线，惹了祸，我送学妹回二号楼吧。”

他扶起苏晓晓的一边胳膊，转头看向魏导，语气老实巴交：“顺道我去一楼值班室给她接点热水、找两片止痛药，保证不耽误明天的集体创作。”

整个大厅安静了片刻。

魏导那双浮肿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林深脸上刮了一层皮。

林深低着头，神情里全是对扣工资的敬畏。当代大学生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认错要快，滑跪要帅。

魏导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林深的胳膊：“行啊。”

“深哥到底是个懂奉献的热心肠。那就辛苦你跑一趟，把人送回去，好好‘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