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

林深提前到了三号楼二层的多功能厅。

推开双开木门，暖黄射灯迎头浇下来，墙上挂着十几幅黑白人体切片。裸背、腰线、大腿内侧，全踩在擦边的钢丝线上。

长条冷餐台上堆着马卡龙和高脚杯塔。

林深视线扫向墙角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格栅缝隙深处，针孔镜头的微型红点沉在阴影里。

装模作样的艺术沙龙，就差在几个姑娘脖子上挂个二维码明码标价了。

八点整。

木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动静杂乱响起。

小雨换了件贴身的黑色吊带短裙。

另外两个姑娘也是露肩短装加浓妆，眼影闪得能反光。

唯独苏晓晓落单走在最后，依旧套着白天那件天蓝色碎花裙。

帆布鞋在实木地板上蹭得轻轻发响。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裙摆，肩膀内扣，整个人抖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魏导端着红酒走到投影幕前，拍了拍巴掌：“各位老师、各位缪斯，欢迎来到咱们的艺术破冰之夜！”

周遭几个老法师端起杯子哄笑附和。

魏导抬手打了个响指，幕布亮起一张密密麻麻的流程单。

“第一项——才艺展示！用最真实的姿态，释放身体的感知力！”

小雨动作极快，踩着细高跟几步晃到地毯正中。

音乐瞬间切成重低音舞曲。

她腰胯甩得毫无顾忌，吊带裙摆擦着大腿晃出一片晃眼的白。

周总脖子上的金链子乱颠，举起哈苏连按快门：“对！这个弧度好！腰再压下去一点！”

旁边李老师脖子前伸，恨不得把镜头怼在姑娘锁骨上。

林深背靠冷硬的墙壁，经典老番了属于是。

拿艺术给低俗洗脑，纯纯是法外狂徒的降维PUA。

小雨跳完，喘着粗气欠身，换来一屋子掌声。

随后两个女孩一个抱着尤克里里，一个跳了半截民族舞，动作刚舒展，四周几台长焦镜头就贪婪地咬上去。

Amanda姐端着高脚杯优雅起身，语气轻柔：“肢体放得很开，但眼神别躲。好的艺术大片，眼里得有坦然的欲望。”

骑姐晃着手里的车钥匙接茬：“没错，越坦荡，片子越高级。”

她顺手点开手机，给女孩们亮了几张外网打着先锋旗号的擦边裸模照。

几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伸长脖子看着，脸颊发烫地点头。

魏导笑得眼缝眯起，视线转向缩在墙角的苏晓晓：“晓晓，该你了。别拘着，都是一家人。”

小雨不由分说，拽着苏晓晓的手腕把人拖到光圈底下。

苏晓晓耳根通红，垂着头，呼吸都带着颤音。

音响里淌出舒缓的钢琴前奏。

她闭紧眼，声音细弱地唱起歌。

调子起初抖得厉害，可到了副歌部分，干净清冽的嗓音一下子穿透了混浊的香水味。

厅里莫名静了半晌。

周总搭在快门上的手指停了。

Amanda姐晃动酒杯的手腕也顿在半空。

曲调落下，魏导夸张地带头鼓掌：“纯粹！没有任何商业包装的天然璞玉！这种质感千金难求！”

苏晓晓慌乱鞠躬，逃回阴影里。

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软软落了下去。

魏导再次拍了拍手：“接下来是第二项——信任传递。”

他从茶几下拿出几条黑丝绸眼罩。

“艺术的核心是交付信任。模特蒙眼，摄影师全程不许开口，全凭双手引导肢体摆位。”

小雨十分上道：“我先来！”

周总喜笑颜开地迎上去，把眼罩系在她脑后。

男人粗糙的手掌直接贴上女孩的单薄肩头，顺着脊背滑向后腰，在敏感的腰窝处重重按住。

小雨背脊明显僵了一僵，到底没敢躲。

周总乐得见牙不见眼：“状态绝了！李老师，抓这一张！”

轮到第二个女孩，李老师亲自上前。

他让女孩背身站立，双手以调姿势为由，指腹若有似无蹭过女孩光裸的颈侧与锁骨。

女孩死死咬着唇，脸色发白，脚尖往后缩了半寸，终究没敢挪步。

魏导在旁掐着嗓子敲边鼓：“大师级创作，本就是在试探心理防线。放开了，境界就上去了。”

Amanda姐适时递过去纸巾，温声安抚：“习惯就好，老师们都是圈里的体面人，有分寸的。”

女孩眼里含着眼泪，咬牙点了点头。

林深一左一右，两道身影悄无声息贴了过来。

Amanda姐抿着红酒，眼波流转：“深哥怎么不过去试试？要不要姐姐给你当模特，教你怎么找感觉？”

骑姐更是直接挨紧他的肩头，视线直勾勾落在他修长分明的手指上：“光看着多没劲。就你这双手的力道，不拿来找角度可惜了。”

林深露出一副刚出象牙塔的局促模样：“两位姐姐抬举了。周老师他们的光影构图太深奥，我连测光都没摸透，贸然上手只会糟蹋画面。”

骑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端着杯子打趣：“行，继续装纯。”

嘴上虽这么说，身子却没挪开，反而贴得更近。

魏导看了眼时间，猛地拍了三下手掌：“好！第二环节收工，接下来进正题——艺术感知力测试！”

他故意顿住，拔高了声调。

“为了彻底看清人体的骨骼与肌肉走向，模特们先去隔壁换上专业泳装。轻装上阵，咱们才好捉光捕影。”

小雨脆生生应下，另外两个女孩也习惯性地点了头。

唯独苏晓晓整个人如遭雷击。

血色从她脸上褪了个干净。

她两只手死死揪紧裙边，指节泛出青白：“我……我没带泳衣……”

小雨一把拉住她：“更衣室里准备了现成的比基尼！大家都穿，你拧巴什么呀？”

魏导慢悠悠踱步过来，手掌沉沉落在苏晓晓瘦弱的肩上，皮笑肉不笑：“晓晓，做艺术最忌讳瞻前顾后。这要是中途跑了，规矩可就不好办了。”

苏晓晓眼眶通红，下唇快被咬出血印。

在一圈意味深长的目光围堵下，她被小雨半拖半拽带向更衣室暗门。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猛地扭头，望向林深。

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里，写满了溺水般的无助与求救。

林深余光掠过走廊尽头那排老法师，周总拍了拍挺起的啤酒肚，跟李老师对了个眼神，嘴角咧开一口熏黄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