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清脆的八一式自动步枪点射声，猛地撕裂了雪狼谷的夜空。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土制猎枪轰鸣。

后山哨所起冲突了。

赵大勇脸色骤变，一把抽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大拇指磕开保险。

“一级战斗警报！快敲钟！”

粗犷的吼声盖过了风雪。

挂在操场中央的半截废弃炮弹壳被敲得震天响。

整个连队瞬间像炸了锅的马蜂窝。

睡梦中的战士们连棉袄都顾不上披，光着膀子抓起步枪就往外冲。

子弹上膛的喀嚓声响成一片。

几个新兵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门框上，爬起来接着跑。

所有人都以为，听到这种要命的枪声，那个南方来的白面书生肯定会吓得钻进床底。

毕竟林野刚因为受不了苦闹过自杀。

但林野没动。

他赤着双脚站在满是血水的冰面上，脚底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一丝畏缩。

微微仰起头，鼻翼翕动。

狂风卷着大雪，将后山淡淡的硝烟味送进他的鼻腔。

混杂着生锈钢铁的血腥气。

前世在东南亚毒枭老巢里七进七出的修罗记忆，如同毒蛇般彻底苏醒。

他捏紧沾满狗血的拳头。

指节泛白，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冰冷如刀。

跳剪。

医务室。

林野站在生锈的铁盆前。

双手刚插进冰水，还没来得及洗掉指甲缝里的血垢。

门外传来凌乱而沉重的军靴奔跑声。

“军医！郭小亮！快救人！”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外面的战士一脚踹得整个脱离了门框。

夹杂着冰碴子的狂风瞬间灌满屋子。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接盖过了屋里的劣质煤油味。

四个满身泥浆的老兵，用两件撕裂的军大衣当简易担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砰”的一声闷响。

担架被粗暴地砸在木板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林野转过头。

躺在床上的是一排长孙铁柱。

这个身高一米九、能徒手掀翻野猪的山东套马汉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下巴上全是粘稠的血沫。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倒气声。

伤得太重了。

林野一把抓起剪刀，粗暴地剪开孙铁柱左腿那条吸满血的棉裤。

布料撕裂。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狭窄的医务室里响成一片。

触目惊心。

一个重达二十斤的精钢捕兽夹，死死咬在孙铁柱的小腿肚上。

半个巴掌宽的锯齿状铁齿，切断了腓肠肌，深深嵌进胫骨里。

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明晃晃地扎在外面。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林野目光上移。

孙铁柱的大腿根部，赫然有一个拇指粗的弹孔。

偷猎者使用的改装散弹枪流弹。

铅弹不仅打穿了厚实的肌肉层，高温更是直接烧焦了边缘的皮肉，撕裂了深处的股动脉！

大动脉的血管壁完全崩裂。

“哧——”

鲜红的动脉血如同高压水枪，随着孙铁柱微弱的心跳，一簇簇地往外狂喷。

血柱带着灼热的体温，直接喷上半空，砸在天花板的旧报纸上。

又吧嗒吧嗒地淋落下来，在狭窄的医务室里下起了一场温热的血雨。

刺鼻的铁锈味浓烈得让人无法呼吸。

旁边的老兵死死用一条毛巾按着伤口。

但根本没用。

这种级别的出血量，一条毛巾连塞牙缝都不够。

毛巾早就吸饱了血，滚烫的血液顺着老兵的手腕疯狂外溢。

顺着床板边缘，“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地上已经积起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愣着干什么！止血钳！”

赵大勇红着眼冲进门，一把揪住卫生员郭小亮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到床前。

十七岁的郭小亮刚下连队不到三个月。

平时顶多给人包扎个冻疮、发个感冒药。

此刻看着那喷射两米高的动脉血，还有小腿上外翻的骨头茬子。

他喉结剧烈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连……连长……血太多了……”

郭小亮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

他慌乱地趴在地上打开急救箱。

抓起一把沾着黑油泥的止血钳。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对不准那如泉涌般的血窟窿。

刚碰到孙铁柱滑腻的皮肉。

“当啷。”

止血钳脱手，掉在浸满鲜血的砖地上。

郭小亮双腿一软，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弄不了！连长我真弄不了！大动脉断了，他死定了！”

绝望的情绪瞬间在老兵们心头炸开。

按着伤口的那个老兵眼圈红透，手臂一软。

动脉血再次狂飙，溅了郭小亮满脸。

“废物！给老子起来治！”

赵大勇怒吼一声，拔出手枪砸在桌子上，震得药瓶乱跳。

没人能治。

这种级别的贯穿伤，在八十年代的边防连，等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滚开。”

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切入这片混乱。

林野大步上前。

一把扯开那个手足无措的老兵。

他左手大拇指并拢食指，精准地向下猛然一按。

没有丝毫偏差。

死死压在孙铁柱腹股沟的动脉搏动点上。

狂喷的血柱瞬间被截断，变成了微弱的涓涓细流。

这一手压迫止血，稳、准、狠。

屋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赵大勇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弱军医。

林野脸上的狗血还没洗干净，眼镜片上溅着两滴暗红的血斑。

他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任何慌乱，没有任何恐惧。

那双眼睛里，只有对生命的绝对掌控和对鲜血的极度适应。

“林野，铁柱他……”赵大勇嗓音发干，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我说了，滚出去。”

林野头都没抬。

他单手压制着血管，另一只手在急救箱里快速翻找。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倒一切的死寂。

前世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气场，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狭窄的屋子里，原本焦躁绝望的气氛瞬间被冻结。

几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真正杀过无数人，踩着尸骨蹚过血河才会有的恐怖煞气。

像一把抵在咽喉上的冰冷军刺。

刮骨生疼。

连打过反击战、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赵大勇，后背都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眼角微抽。

竟然对一个刚分来的白面书生，产生了一丝不可抑制的本能畏惧。

“可是他的腿……”按伤口的老兵咬着后槽牙还想说话。

林野猛地转过头。

目光如实质般的刀锋，狠狠刮在那个老兵脸上。

“留在这里，你们能给他缝合股动脉，还是能帮他切开胫骨？”

林野的语气冰冷得往下掉冰碴子。

“不能，就立刻带着这个废物滚出去，把门带上。”

他一脚踢开瘫在地上的郭小亮，嫌恶地皱了皱眉。

“你们在这里，只会碍我的事。”

老兵们捏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是雪狼谷最精锐的战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

林野身上那股不容忤逆的气场太强了。

压得他们根本喘不过气来。

赵大勇深吸了一口气。

他深深看了林野一眼，咬了咬牙。

“都他娘的出去！给林医生腾地方！”

赵大勇一把拎起软成面条的郭小亮，连拖带拽地走向门口。

老兵们松开拳头，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冷风卷着雪花在门外呼啸。

残破的木门被赵大勇强行拼合，拉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孙铁柱胸腔里发出的倒气声。

林野缓缓松开压迫血管的手指。

他看了一眼孙铁柱大腿深处那截断裂回缩的股动脉。

脑海中。

刚获得的“神级盲缝技术”瞬间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