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听他报个“两三百块回收金重”的准备，冷不丁听见“真金真钻”四个字，抱着胳膊的手一下松开了。

她低头看看绒布盒里那只小葫芦，又抬头看看陈远，眼神里全是怀疑：“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是去年年底一个品牌活动结束，主办方那边给随手塞的伴手礼盒，外包装早让我扔了，我一直当镀金的戴，洗澡都没摘过几回。”

“洗澡没摘还能保持这个光泽，本身就说明它不是镀金。”陈远把绒布盒往她那边转了个方向，指尖虚点在龙虾扣旁边的微小连接片上，“你自己低头看这儿，有AU750的钢印，也就是含金量百分之七十五的18K玫瑰金。再看葫芦正面的镶口，里面嵌的这一圈细钻是天然碎钻，爪镶的工很整，不是胶水粘的水钻，拿超声波洗掉上面沾的身体乳，火彩立马就出来。”

林晓月凑近柜台，眯着眼睛盯了那处小钢印半天。字印太小，但确实有一行极规整的字母数字。

她的呼吸一下子快了半拍，脑子里飞快算起了自己那笔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块的账单——如果这条她以为不值钱的项链是个真家伙，岂不是就能把窟窿堵上了？

“那……那这真是专柜正品的话，原价得不少钱吧？”林晓月眼珠一转，刚才那点被戳穿假包的窘迫瞬间散了个干净，立刻换上了一副常在镜头前摆出来的娇俏笑脸，身体往柜台前凑了凑，声音也放软了，“老板，你看你眼神这么厉害，一下就帮我认出来了。既然是专柜大牌，又有金又有钻，你给我算个九千五，或者凑个整一万块呗？我今天是真的急着用钱，你就当帮帮忙，以后我有朋友出闲置，全给你介绍过来！”

她眨巴着眼睛看陈远。

陈远靠回椅背上，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不由得乐了：“林小姐，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前一分钟还怀疑我不识货，后一分钟就要我按专柜原价给你兜底？”

“哎呀，刚才是我不懂事嘛，老板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林晓月双手合十晃了晃，“你看它成色这么好，你就多给一点嘛。”

“你先别晃，晃得我眼晕，账也得一笔一笔算清楚。”陈远伸手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爽利，半点没被她带偏，“这小葫芦专柜全新的公价确实在一万出头，但你今天拿过来是单链裸件，没有保卡、没有发票，连原装盒都换成了普通绒布盒。在二手回收这行里，缺了全套附件，出货的时候就得给买家让出一截差价。”

他顿了顿，指了指葫芦侧面：“而且你平时戴着没注意，背面有两道细微的发丝划痕，我收回来得自己做清洗、轻微抛光，再配齐检测证书才能往外摆，压资金、担风险都算我的。正常外头同行收这种单裸件，给你报个六千五到七千二，都算没黑你。”

林晓月听见“六千五到七千二”，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一半。

七千二加上她手头的一百七，再算上那笔还没结下来的三千二百块拍摄费，满打满算才一万零五百七，离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块的账单还差着七百多呢！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肩带，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再没了刚才撒娇的心思：“只能给七千出头吗……可我手头还差一点才能凑齐账单，老板，真的不能再高了吗？”

陈远看着她眼底那点实打实的焦急，知道这姑娘是真缺个整数救急。

目标售价九千一百，减去实付成本才是奖励基数。少给她五百，基数就能多五百。不过陈远算了算，留一千一百块毛利已经够了，没必要再抠那几百。

“行了，看在你今天是我开门第一单生意的份上，我不按外头同行压价那套来。”陈远直接伸出八根手指，干脆利落地报了底价，“八千。整八千块，我不扣你清洗抛光的损耗费，就这个数，卖不卖？”

“八千？！”

林晓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八千块！加上她卡里的一百七，就是八千一百七；等那笔已经拍完交片的模特费三千二百块一到账，合起来就是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块，把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块的信用欠款全部还清之后，居然还能剩九十块钱买两顿饭！

她心里那块压了一早上的大石头轰然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三分，可嘴角刚翘起来，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刚才她连撒娇带磨人，这位年轻老板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行规盘得明明白白，怎么现在一口气就给到了八千？

“你给这么痛快……”林晓月狐疑地打量着陈远，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点，“不会是要附加什么别的条件吧？我先说好啊，我就是正经来卖闲置的，乱七八糟的应酬我可不去。”

“你想哪儿去了？”陈远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我这儿是正经旧货回收店，又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地方。给八千是因为你这东西确实是真货，底子干净，我洗洗擦擦转手照样有钱赚，犯不着在收购价上恶心人。你要是觉得八千吃亏，现在拿走去街口那两家问问，问完回来我还是这个价，不过过了今天中午十二点我可就不认了。”

林晓月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刚才那点试探和拧巴全收了起来，动作飞快地把绒布盒往陈远手边一推：“卖！现在就卖，谁去街口问谁是傻子！”

陈远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收购登记单和一支黑水笔，推到她面前：“带身份证了吧？登记一下姓名、电话，再签个字确认物品归你本人所有、自愿买断。对了，这八千块你是打算要微信转账、银行卡，还是拿现金？”

林晓月一边从包里翻身份证，一边想着今天这桩买卖来得太意外，还是先把八千块现钱实打实抓在手里最踏实，等回头再存进卡里跟那笔拍摄费凑齐了一块儿清账。

“要现金！”林晓月接过笔，低头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写完抬头白了陈远一眼，眼尾带着点拿准了主意后的鲜活劲儿，“老板，我字可签了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链子我平时戴着挺喜欢的，也就是今天急用钱才便宜你，你以后洗干净了摆在柜台里卖贵了，可千万别让我看见，看见了我指定心里泛酸！”

陈远接过她签好的单据看了一眼，嘴角一勾：“那你以后路过我这店门口，记得把头扭过去走，因为我肯定比八千卖得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