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清姝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铃，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房间天花板和窗帘是淡蓝色的，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的、带点木质香的香氛气味。

不是她的小公寓。

她在床上缓了两分钟才下床洗漱换衣服，昨天那套浅黄色的套装裙已经洗过烘干了，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

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拉开客房门走出去。

楼下餐厅里，陈瑾湘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瘦肉粥、小菜、虾饺、、松饼、豆浆牛奶摆了满满一桌。

季宜禾正坐在桌边啃包子，看到她下来就招手："姝宝快来！伯母熬的粥可香了！"

陆清姝乖乖坐下，接过陈瑾湘递过来的碗，道了声谢低头喝粥。

她余光扫了一圈。

季南鸿在沙发那边看晨间新闻，季寒聿还没下来。

她刚松了口气，楼梯那边就传来脚步声。

季寒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配黑色西裤，袖口规规矩矩地扣着，整个人清隽挺拔，和昨天晚上那个靠在墙边低头吻她的人判若两人。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个虾饺，，全程没有多看陆清姝一眼。

陆清姝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粥碗里。

季宜禾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跟陈瑾湘说话，气氛倒是热络。

陆清姝飞快地喝完一碗粥，又吃了两个虾饺，然后轻声说"伯母我吃好了，谢谢招待"，就准备起身告辞。

"清姝，让寒聿送你。"陈瑾湘放下手里的碗，"反正顺路，你们都在一个公司上班。"

"不用了伯母，我自己打车……"

"走吧。"

季寒聿已经站起来了，从玄关柜上拿了车钥匙，头也没回地往外面走，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季宜禾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姝宝，快去快去，我哥难得这么好心顺路载人，你赚了。"

陆清姝欲哭无泪地被推出门，看着院子里那辆黑色迈巴赫，觉得自己像是主动走向虎口的羊。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刚准备钻进去，季寒聿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坐前面。"

"……"

陆清姝僵了一秒，咬了咬牙关上车门，又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把动作放得又轻又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的一团。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就在陆清姝以为这段路程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时，季寒聿开口了。

"你的辞职信我看到了。"

陆清姝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你昨天跟经理说是个人原因。"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档杆上，声线不紧不慢，"具体什么个人原因？"

"……身体不太好。"陆清姝盯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干巴巴的，"医生说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不适合继续高强度工作了。"

季寒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看着挺健康的。"

"看着健康不代表真的健康……"

"哪方面不好？"

"就、就……"陆清姝被他问得卡壳，开始胡编乱造，"低血糖、贫血、还有胃病，经常头疼，睡眠也不好……"

"可昨晚你睡了九个小时。"

陆清姝猛地扭头看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多久？"

季寒聿没解释，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陆清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带沟里去了，气得腮帮子鼓了鼓，干脆把脸扭向车窗一侧，闷声说了一句："反正我要辞职，季总你批了就行。"

"嗯，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看心情。"

陆清姝噎住了，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车子驶入京聿集团的地下车库，在总裁专属车位缓缓停稳。

陆清姝一秒都没多等，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噔噔噔"地响，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

季寒聿坐在车里，看着她慌不择路地跑向电梯间的背影，胳膊上挂的小包都差点甩飞出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才不紧不慢地下车锁门。

到了办公室，季寒聿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他调出人事系统里陆清姝的实习期档案，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三个月里她经手的所有翻译任务，考评表上的每一项评分，外贸部经理写的评语，甚至是她每天打卡的时间记录。

英语专八、西语C1、实习期参与的三个海外项目全部顺利交付，客户反馈良好。

在同批十五个实习生里，综合评分排第一，甩开第二名将近十分。

季寒聿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凌涛的分机。

凌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总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

但眼底那点光是他跟了季总三年都没怎么见过的，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

"季总，您找我。"

"外贸部实习生陆清姝，调到68楼来。"季寒聿语气平淡，"具体岗位你安排，总裁办秘书助理或者项目对接都行，主要跟外贸项目。"

凌涛愣了一下："陆清姝？就是昨天来过的那个？"

"嗯。"

"……季总方便问一下，为什么突然调她上来吗？她只是刚转正的实习生，按惯例一般要在外贸业务部门至少待满一年……"

季寒聿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眼。

凌涛后面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后背冒出一层薄汗，立刻点头："好的季总，我这就去办调任流程。"

他转身往外走，脑子里的警铃疯狂作响。

季总那个眼神他见过。

上次看到还是季总决定收购那家跟他们叫板三年的竞品公司的时候，云淡风轻里带着势在必得。

这个陆小姐……怕是不一般。

隔天上午，一则调任通知通过企业邮箱发到了全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的收件箱里，同时也抄送给了陆清姝本人。

陆清姝看到邮件标题的时候，手里的提神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关于外贸部陆清姝同志调任总裁办秘书助理的通知"

她瞪着眼睛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却觉得是天方夜谭。

宋敏很快把她叫进了办公室，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清姝，这个调任通知我也刚看到。按理说你这转正手续刚办完，我这边还指望着你挑大梁呢……不过既然上面定了，我也没办法。"

"宋经理，我……"

"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宋敏推了推眼镜，"你之前递交的辞职信，人事部那边反馈说，现在需要季总亲自审批。流程上卡住了，暂时走不了。"

陆清姝感觉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