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浑噩噩地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还没坐稳，周围的同事就围了上来。

"清姝你也太厉害了吧！刚转正就被调到68楼去，那可是总裁办啊！"

"以后要发达了清姝，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真羡慕你，能在季总身边工作，而且68楼的咖啡豆都是进口的，零食柜随便吃。"

陆清姝扯着嘴角勉强笑着应付，心里苦得跟嚼了黄连似的。

她不想去68楼，一点都不想。

但是调任通知已经下了，岗位调动流程已经启动了，她现在名义上还是京聿的员工，不去就是旷工。

陆清姝看着桌面上已经收拾好的一箱办公用品，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箱子，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里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着轿厢壁，觉得自己像是主动走进了狼窝的小羊。

68楼到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入目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地面铺着浅灰色地毯，两侧是几间独立的办公室。

凌涛站在走廊尽头等她，看到她出来就迎了过来，态度客气得有点过分："陆小姐，你的工位在这边，我带你去。"

工位在总裁办公室外面那一圈开放式办公区的靠窗位置，视野极好，落地窗外就是整座城市的晨光。

电脑是新的，显示器比她在楼下用的那个大了整整一圈，桌面上还摆着一盆钱串景天多肉小盆栽。

"季总交代的，说女孩子办公桌上放点绿植心情好。"凌涛补充了一句。

陆清姝扯了扯嘴角："……谢谢。"

她坐下，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动作机械。

凌涛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应该是高兴过头了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去和季寒聿汇报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六点半，陆清姝以为可以下班回去躺平了，结果被季寒聿亲自宣布一个消息砸得手足无措。

"今天新加入了同事，大家晚上聚个餐，就当欢迎会。"

他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随意转着一支钢笔，语气平淡得跟布置工作任务似的，"凌涛你安排地方，人均标准照旧。"

总裁办的十多个同事瞬间眼睛亮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季总万岁！"

"上次去的那家海鲜餐厅我还念着呢！"

"人均标准照旧"这几个字在68楼是有特殊含义的。

季寒聿对吃的一向不吝啬，往年聚餐去的地方全是黑珍珠或者米其林，龙虾鲍鱼鹅肝酱敞开供应，酒水单上的年份红酒随便开。

去年年会前一天68楼部门单独聚餐他直接在顶楼包了间旋转餐厅，光开瓶费就花了小七位数。

陆清姝坐在窗边的新工位上，隔着电脑屏幕看着同事们欢呼雀跃的样子，嘴角扯了扯，算是附和着笑了笑。

她是名义上的主角，但她半点都提不起兴致。

聚餐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包了最大的包厢。

圆桌上铺着深金色桌布，顶灯是水晶吊坠的，服务生穿着熨烫平整的马甲，推着餐车进来的时候摆盘精细得像艺术品。

同事们很快吃嗨了喝嗨了，推杯换盏之间红酒一瓶接一瓶地开。

凌涛喝得脸都红了，旁边的同事还拉着他来划拳，文案组的姑娘趴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陆清姝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温热的菊花茶，杯子里是淡金色的茶汤。

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堆了几块茶点，叉烧酥、虾饺、糯米糍，都是实在的碳水，她慢吞吞地吃着，把所有敬过来的酒都推了回去："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身体，不能碰酒。"

"哎呀清姝这么养生？"

她腼腆的笑笑，"嗯嗯，身体要紧，你们喝你们喝。"

同事也不强求，转头又跟别人碰杯去了。

陆清姝偷偷松了口气。

她这辈子再也不敢碰酒了，上一次喝醉的后果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

再来一次？

她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连夜离开这座城市了。

饭局进行到后半程，桌上的人已经东倒西歪，凌涛趴在桌上嘟囔着什么"季总我再敬您一杯"，旁边的姑娘靠着椅背闭着眼打盹。

陆清姝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凌涛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凌总助，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你帮我跟季总说一声？"

凌涛迷迷糊糊抬起头，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趴回去了。

陆清姝抓起自己的小包，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包厢。

外面夜风微凉，初秋的夜晚带了一点凉意，她裹了裹身上的薄开衫，沿着人行道往路边走，盘算着是打车还是走回去。

走了还不到二十米，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副驾车窗降下来，露出季寒聿半张侧脸。

路灯的暖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眉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偏过头看着她，语气随意："上车。"

陆清姝愣在原地："你不是在里面？"

"你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凌涛他们一直敬你酒来着……"

"我喝的是白水。"

陆清姝噎住了。

她还想着找什么借口推脱，季寒聿侧身弯下腰已经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微抬了下下巴，那意思很明显，别磨蹭。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用麻烦季总。"

"这个点你打车，万一碰到什么不正经的司机？"季寒聿语气淡淡的，但话里那点意味明显是在提醒她什么，"上车，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陆清姝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认命地钻进了副驾。

车门关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清姝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报了自己小公寓的地址就不再说话了。

车子驶出热闹的街区，汇入车流。

开了一段路之后，季寒聿忽然开口："今天怎么不喝酒？"

"……我快生理期了，不能喝。"陆清姝随口扯了个谎，说得很顺溜。

季寒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是吗？"

"真的。"

淡淡的笑意在季寒聿唇角挂着，一直到车子停在她小公寓楼下都没消。

车刚停稳，陆清姝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小声说了句"谢谢季总"就头也不回地往单元门口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嗒嗒嗒"地响，很快消失在门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