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聿在车里坐了几秒，正准备挂挡掉头，余光忽然扫到单元门旁边暗处的阴影里有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一个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脚步踉跄，眼神迷糊，一看就是醉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摇摇晃晃地朝陆清姝的方向凑过去。

季寒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醉鬼显然喝了不少，大着舌头在说什么"美女住哪层啊""哥哥送你上去啊"，一只手还朝陆清姝的肩膀伸过去。

陆清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单元门，本能地用手臂挡在身前："你离我远点！"

"哎哟还挺凶……"

醉鬼后面的话没说完。

季寒聿从后面一把攥住了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垃圾袋一样把人往后猛地一扯。

那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酒醒了大半，骂骂咧咧地转过头："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季寒聿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又重又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醉鬼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惨叫。

季寒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皮鞋鞋尖挑起醉鬼的下巴把他脸抬起来，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住哪？"

"对……对面……302……"

"滚远点，再有下次，送你吃牢饭。"

醉鬼这会儿酒全醒了，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衬衫、眼神沉得能杀人的男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去："不、不敢了不敢了……"

陆清姝整个人贴在单元门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季寒聿直起身朝她走过来，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谢谢。"她的声音闷闷的。

季寒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抬手。

很轻地、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钥匙。"

"啊？"

"开门，我送你上去。"

陆清姝乖乖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手还有点抖，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单元门的门禁"嘀"一声开了，她推开门走进去，季寒聿跟在她身后进了楼道。

楼梯灯是声控的，他们走上去的时候一楼二楼陆续亮起来。

三楼到了，陆清姝摸出房门钥匙开门，季寒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口驻足了几秒。

"锁好门，反锁。"

"……嗯。"

"窗户检查一下。"

"好。"

季寒聿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确实安全了，才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让人给你送把新锁，把你现在这个换了。"

陆清姝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那股酸意又涌上来了。

她站在门框里，屋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声控灯在她背后亮着，暖黄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毛茸茸的。

"季……季总。"她忽然喊了一声。

他侧过身，看着她。

"……你路上开车小心。"

她说完就飞快地把门关上了，咔嗒一声落了锁。

门后传来她插上防盗链的声音，然后是窗户被推拉检查的声响。

季寒聿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已经关紧的深褐色防盗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转身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沉稳有节。

上了车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望着三楼那扇亮起暖光的窗户，直到窗帘被拉上，人影消失了，才踩下油门。

三楼的小公寓里，陆清姝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发了好一会儿呆。

刚才那个醉鬼伸手过来的时候她是真的怕了，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僵住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要不是季寒聿出现在后面……

她闭了闭眼，把脸埋进臂弯里。

然后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间四十平的小公寓。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楼下的防盗门锁已经松了，对门住的是个什么人她到现在都不清楚。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换个安全性更高的房子，不用担惊受怕。

至于员工宿舍，那边好几个月前就住满了，不然她也不会要在外面租房子。

自由和空间是有了，就是有点费钱。

可陆清姝没想到找房子这件事，比想象中难多了。

她连着刷了两天找房软件，看得眼睛都花了，越看越心凉。

那些照片拍得跟样板间似的房子，实地一问全是中介挂出来的虚假房源。

看起来价格合适的，点进去要么是隔断间要么是地下室。

而稍微像样一点的公寓，租金直接把她一个月工资吞掉大半。

她瘫在工位上，下巴搁在桌面上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像一条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咸鱼。

但她不想那么轻易认输，找房子只是最小的一个难题。

毕竟她认输了，就要回县城按爸妈的想法考个铁饭碗过下半辈子了。

她不想过那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没有挑战性，生活也会失去了色彩。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季宜禾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那天晚上遇到醉鬼的事，又说自己正在找房子想搬走。

季宜禾那边秒回了一长串语音条，陆清姝一条条点开听，全是闺蜜义愤填膺的骂声。

"麻蛋，那个老东西不得好死！"

"姝宝，你没事吧？要不要你下班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陆清姝听到最后一条语音的时候，眼眶又有点发酸，打字回了一个"嗯嗯没事啦你别担心"的表情包。

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季宜禾就给季寒聿打了电话。

"哥！我问你个事！"季宜禾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机开着免提，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咱们公司是不是有员工宿舍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季寒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懒散："有，怎么了？"

"清姝你知道吗，她住的那个小区可乱了，前天晚上回去还碰到醉鬼调戏她，吓得不行。"

季宜禾越说越气，"她现在急着找房子搬家，你帮个忙呗，安排一间员工宿舍给她住，反正咱们京聿福利那么好。"

季寒聿那边顿了一下，"员工宿舍住满了。"

"啊？"季宜禾剥橘子的手停住了，"这么快就满了？我记得不是刚买了新楼吗？"

"嗯，之前老员工加上这批实习生转正，正好分了出去，确实没空余的了。"

季宜禾失望地"哦"了一声，正准备说那我自己再帮她找找的时候，季寒聿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他说，"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你怎么解决？"

"这个你别管了，这件事管住嘴别乱说就行。"

季宜禾虽然觉得季寒聿这话说得有点玄乎，但从小到大她哥说出口的话没有办不成的。

索性她也就没多问，挂了电话喜滋滋吃完橘子洗了手打游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