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刘银朱一巴掌就把她的手扇开了。

“啪”的一声，周兰草手背上立马红了一片。

“你干啥！”周兰草捂着手往后跳了一步。

刘银朱往前逼了一步，嗓门比她还大。

“周兰草，你说我，我懒得搭理你，说我两句我少不了一块肉。可你敢说我儿媳妇，今天我就跟你掰扯掰扯！”

孙大娘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生怕被殃及。

“你说她没爹没娘？我告诉你，榆丫头她爹是烈士，是上过战场为国家流过血的！咱们公社大队部墙上还挂着她爹的名字呢，你有本事现在就对着那块牌子再说一遍克爹克娘！”

周兰草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这年头说烈士家属的坏话，那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刘银朱哪会放过她，一张嘴跟倒豆子似的。

“你说她上不得台面？人家进门头一天，天不亮就起来洗了一大家子的衣服，锅碗瓢盆刷得锃亮。你周兰草嫁进贺家头一年，睡到日头晒屁股才起，锅都没刷过一回，饭点倒是比谁都积极。你也好意思说别人上不得台面？”

人群里有上岁数的婶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事我记得，那会儿兰草偷吃锅里留给她公公的鸡蛋，被老爷子堵在灶房门口，满嘴蛋黄还说是猫叼的。”

满院子的人哄堂大笑。

周兰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跺着脚喊：“谁偷吃了！你们少胡说八道！”

刘银朱冷哼一声，接着往下说。

“倒是你，有闲工夫操心我家老二，不如回家操心操心你家允福。二十七八的人了，媒人上门一个跑一个，为啥？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妈的名声太臭，十里八乡的姑娘谁愿意进你家门伺候你？”

这话正好戳在周兰草的心窝子上。

她家儿子贺允福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前阵子托人说了个邻村的女孩，人家听说是周兰草的儿子，连面都没见就回绝了。

周兰草的手指头差点戳到刘银朱脸上，嗓子都喊劈了。

“刘银朱，你少在这儿揭我的短！我家允福娶不上媳妇咋了？总比你强！”

“你男人咋死的，你心里没数？前脚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后脚人就没了，村里谁不说是你命硬克的？”

周兰草越说越收不住，唾沫星子乱飞。

“你自己就是个克夫的，难怪挑个克爹克娘的进门。我看你们这一家子就是一窝扫把星，早晚把老贺家祖坟都给克塌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说笑的人全都没了声。

孙大娘脸都变了，拿胳膊肘使劲捅了周兰草一下。

“兰草！你疯了吧，这话也是能往外说的？”

贺老二走了才几年，坟头上的草都没长高，这话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刘银朱站在那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胸口一起一伏。

她没哭，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这一下比刚才那下响多了，周兰草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

周兰草捂着脸愣了两秒，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刘银朱，我跟你拼了！”

她伸手就去薅刘银朱的头发，刘银朱也不躲，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子，两人推推搡搡撞在一块儿。

“我男人是累死在地里的！是给生产队修水渠累垮的身子！你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也配拿他嚼舌根子？”

刘银朱一边骂，一边死死攥着周兰草的领口不撒手。

周兰草头发散了一半，扯着嗓子乱嚎。

“打人啦！刘银朱打死人啦！大伙都看见了，是她先动的手！”

“你先满嘴喷粪，挨打活该！”

旁边的婆娘们这才回过神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快拉开！快拉开！”

“银朱嫂子你松手，别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兰草你也少说两句吧，人家男人都没了，你咋还往伤口上撒盐呢？”

孙大娘从后头抱住刘银朱的腰，两个年轻媳妇一左一右拽着周兰草的胳膊，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扯开。

刘银朱的褂子扣子被扯掉了一颗，鬓角的头发乱糟糟的。

周兰草更狼狈，脸上肿着五个指头印，脖子上还被挠了两道血檩子。

她挣扎着还要往前扑，嘴里骂个不停。

“你们拉偏架！都向着她！她打了我，今天不赔我五块钱，我就躺她家门口不走了！”

孙大娘气得直翻白眼。

“你还有脸要钱？刚才那话大伙可都听得真真的，你去公社说理，看人家向着谁！”

有个上了岁数的老婶子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兰草，做人得留点口德。人家贺老二当年修水渠，咱们村谁没得过好处？你倒好，人走了还拿他说事，你也不怕半夜睡不着觉。”

周兰草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

“我命苦啊！嫁到贺家没过一天好日子，分家分不到东西，侄子娶媳妇不请我，现在还要挨打！我不活了！”

刘银朱被孙大娘抱着，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活了正好，省得天天出来祸害人！”

“都给我住手！”

一声大喝从大队部屋里传出来。

众人扭头一看，大队长郭长顺黑着脸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年轻干部。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就小了下去。

郭长顺走到跟前，看看坐在地上的周兰草，又看看头发散乱的刘银朱，脸拉得老长。

“像什么样子！公社的同志专门下来开会，你们倒好，在门口打成一团，咱们大河村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周兰草一看大队长来了，哭得更来劲了，爬起来就往郭长顺跟前凑。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刘银朱她打我，你看我这脸，都被她打肿了！”

郭长顺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刘银朱。

“银朱嫂子，你说，咋回事？”

刘银朱把孙大娘的手推开，理了理衣襟，声音还带着颤。

“老郭，我打她了，我认。可她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男人是被我克死的，说我儿媳妇克爹克娘，说我们一家是扫把星。这话你问问在场的，谁没听见？”

“我家榆丫头她爹是烈士，名字就挂在你身后那面墙上。她骂我我忍了，她骂烈士的闺女，我忍不了！”

郭长顺一听这话，眉头拧成了疙瘩，扭头盯着周兰草。

“你说烈士家属克爹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