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

所有目光落在宋梦莹身上，都认出来她是谁了。

五年前，她是整个圈子里最骄纵明艳的姑娘，也是那个将程家所有人骗得团团转的人。

没想到，五年后，她竟然以京圈豪门陈二公子未婚妻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赵卫谦的订婚宴上。

大家眼中带着讥讽、鄙夷与看热闹的玩味。

别的不清楚，但他们都觉得宋梦莹脸皮够厚。

宋梦莹垂眼，静静站着。

湿润的脸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许书宁回过神，连忙递来一包干净的纸巾，“梦莹，擦擦。”

宋梦莹伸手接过，“谢谢。”

低头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脸上的酒渍。

动作从容，看不出丝毫狼狈。

一旁的陆贤看向许书宁，眼中满是不解与委屈。

“书宁姐！你哪头的啊，干嘛帮这个骗子……”

许书宁皱眉打断他：“够了，陆贤。”

陆贤气呼呼的：“我这不是替你未婚夫出气吗？这女人当年怎么骗程哥的，你忘了？我泼她一杯酒都是轻的！都不知道她哪来的脸回港城。”

说着，又转头看向宋梦莹：“大陆妹，滚回内地去！”

宋梦莹听了陆贤的话，非但没觉得难堪，反倒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

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欺辱的性子。

如今被陆贤羞辱，满场人都等着看她溃不成军。

她偏不。

捏着手里香槟杯，宋梦莹看向还在得意的陆贤，唇角忽然扬开一抹笑。

笑意淡淡的。

落在陆贤眼里，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

宋梦莹手一扬，杯中金黄的酒液径直朝着他泼了过去。

好在陆贤早有防备，飞快往旁边一躲。

眼看她泼了个空，忍不住笑出声：“哎，没泼到——”

只是余光瞥到身后之人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是躲开了，可站在他身后的程时立，却遭了殃。

宋梦莹那杯香槟，全数泼在了他脸上。

此刻，晶莹的酒液顺着男人深邃的眉骨往下淌，划过高挺的鼻梁，沿着优越的下颌线不断滑落，一路淌进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

全场鸦雀无声。

泼完人，宋梦莹没事人一样，低头继续擦干净脸上最后一处酒渍。

一旁看热闹的江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呦，程总，你和你“妹妹”的感情一如当年啊，这么久不见，“妹妹”这见面礼倒是送得够隆重。”

程时立垂着眼，手指随意掸了掸衣襟上往下淌的酒珠。

湿掉的发丝贴在额角，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慑人的冷感。

他缓缓抬眼，嗓音凉飕飕的，音量不高，却足够每个人听见。

“我妹妹还在国外留学，江屹，如果你们家今后还打算跟程家做生意，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许书宁皱了皱眉，满脸担忧上前：“时立哥，你没事吧？身上都湿了，要不先找个房间换一身衣服？”

程时立冲她摇摇头：“没事。”

听到程时立威胁江屹的话，宋梦莹脑子突然清醒。

她差点忘了自己今天来到这场订婚宴的目的。

若是惹得程时立动怒，陈维清那个项目便没有通过的可能。

心中不由懊恼。

宋梦莹抽了两张纸巾，朝程时立走过去。

停在男人面前，看向他湿透的衬衣衣领。

衬衣没有任何logo，样式简约。

虽看着普通，可宋梦莹想到金额，心一阵阵地疼。

因为那件衣服是私定高定，价格是如今的她轻易不敢碰的数字。

赔是赔不起了。

她抬手就要去给他擦。

“不好意思，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要不，衣服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手刚抬起，却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

宋梦莹一愣，才想起，这样好像不妥。

程时立甩开女人的手，垂眸看向她。

眼中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薄凉：

“怎么给？要我现在脱给你？”

空气猛地一静。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宋梦莹整个人顿在原地。

她抿了抿唇，脑子一热，嘟囔了一句：

“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程时立冷笑：“衣服十万八，转账还是扫码？”

宋梦莹沉默半晌，抬头，看向他冷漠的眼：“抱歉，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程时立没再说什么，转身要离开。

宋梦莹下意识叫住他：“哥哥。”

一声轻唤，程时立停住脚步，皱眉问她：“叫我什么？”

宋梦莹抿了抿唇，立刻改口：“程总。”

程时立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你还有事？”

宋梦莹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衣服我以后会赔给你。”

男人冷哼，未置可否，抬脚打算离去。

一旁的陆贤双手抱臂，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就爱看宋梦莹自取其辱的狼狈模样。

追上程时立，陆贤问道：“立哥，你怎么走了，别告诉我……你打算放过她？”

男人脚步未停，闻言，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很闲？”

“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嫌麻烦？”

陆贤一想：“也是，犯不着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两人的对话，让宋梦莹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彻底轰然破碎，归于死寂。

是啊。

这才是程时立。

对于他厌恶的人和过往，他最好的态度，从来都不是憎恨。

而是视而不见，彻底漠视。

没了程时立坐镇，众人注意力散去，没人再关注角落的宋梦莹。

喧闹的宴会重新笑语盈盈，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宋梦莹跟许书宁说了声失陪，便提着裙摆，直奔洗手间。

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冲掉残余的酒气，也压下了心底乱糟糟的酸涩与慌乱。

整理好仪容，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洗手间。

刚走到走廊，脚步忽然顿住。

走廊昏暗寂静，暖黄灯光从男人身后倾泻而下。

程时立竟没走。

他站在走廊中央，光影将他勾勒成一片沉冷的黑色剪影。

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唯独一双漆黑的眼眸，穿透朦胧光影，亮得惊人，落在她身上。

宋梦莹下意识将双手藏在身后，指甲掐进掌心，刺痛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转身，想缩回洗手间里，脚却不听使唤。

几秒后，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怎么停下了，很怕我？”

宋梦莹动了动干涩的唇瓣：

“没。”

“怕挡着你的路，想让你先走。”

程时立闻言，嗤笑了一声。

缓步朝她走近，阴影一点点笼罩住她娇小的身影。

“几时回来的？”

宋梦莹垂着眼，不敢看他，老老实实回答了回港时间。

男人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可他平淡的反应，却让宋梦莹的心高高悬起。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淡淡开口：

“一回来，就开始打我表弟的主意？”

宋梦莹心头一紧。

想说点假话。

可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恼他。

她很清楚程时立的性子，一旦惹恼了他，那个项目，只能作废。

压下心中慌乱，她绞尽脑汁想理由：“没有……就是……就是认识卫谦哥这么久，听说他订婚，想来送句祝福。”

苍白的解释，显然没能让男人满意。

程时立眸色更冷，唇角勾起凉薄弧度：“是吗？那你好好祝福他。”

宋梦莹低眉顺目：“好的，程总。”

“程总。”男人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仿佛有无尽的阴鸷与怨怼。

“这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