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陆清姝就回了小公寓。

她跟房东约好了今天来退房，时间定在下午，但还有一堆零碎东西没收拾完，得赶在房东来之前整理好。

她一个人来的，没好意思叫季宜禾帮忙，人家周末睡懒觉睡得正香，而且搬家这事儿她已经麻烦人家够多了。

小公寓本来就小，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但收拾起来还是花了大半天。

全部弄完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痕。

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伤感太久，手机响了，房东说已经到楼下了。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短发微胖，说话爽利。

进屋转了一圈，看了看卫生情况，又查了查水电表的度数，然后二话没说从包里数了十五张钞票递过来。

"押金退一半给你，三千押金退一千五，水电费从剩下的钱扣，多退少补。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姐不跟你抠抠搜搜的。"

陆清姝愣了一下，连忙道谢接过来，心里暖融融的。

她把钥匙交给房东，又帮着把最后的垃圾带下楼扔掉，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扇防盗门，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拖着行李箱走了。

回到金御华庭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夕阳把整栋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橘色。

她把行李拖进电梯上楼，开了门把箱子推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换拖鞋，门铃就响了。

她以为是物业，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没成想，门外站着季寒聿。

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下面是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比上班时松弛了许多，

陆清姝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季寒聿微微偏头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京聿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

陆清姝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心里却开始犯嘀咕了。

他连她搬到哪里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算什么？监视？还是单纯的信息渠道太广？

不管哪一种，都让她觉得脊背发凉，心里默默盘算着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她正想着怎么关门把他堵在外面，季寒聿已经趁她走神的功夫，单手抵住门板推开了半扇，侧身从她旁边绕了进去。

"诶……"

陆清姝拦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客厅，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踱了一圈。

目光扫过客厅崭新的沙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落地窗外已经暗下来的暮色，最后回过头来看着她，点了下头："还行，比那破地方强。"

"你……"

"换鞋，出去吃饭。"

陆清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去，我刚搬完家累得很，想休息。"

季寒聿已经走到玄关，顺手从鞋柜上把她那件针织外套拿起来，递到她面前："算是庆祝你脱离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给你接风洗尘。"

"我不需要。”

"拿着。"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那种在公司里跟下属布置工作时的威严。

陆清姝咬着嘴唇看着他，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认命地把外套接过来穿上，鞋子刚穿上就被他拽出了门。

他拉着她的手腕往电梯走，她试着甩了两下，他的手劲看着没用什么力，但就是甩不掉，跟被铁钳子钳住了一样。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清姝缩在角落里，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恨不得时间过快一点。

季寒聿透过反光的电梯内壁看着她那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模样，唇角微勾。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里面的装修却雅致得很。

季寒聿显然是常客，老板看到他就笑着迎上来，把他们领到最里面一间安静的包间。

没多久上了几道招牌菜，清蒸鲈鱼、芥末虾，油焖笋、蟹粉豆腐、一盅炖得浓白的鸽子汤，每一样都精致鲜美。

陆清姝本来想全程保持沉默快点吃完走人，但菜的味道实在太好了，搬家累到了的她又不争气地多吃了半碗饭。

季寒聿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夹菜，偶尔抬眼看看她埋头吃东西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完饭从私房菜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开回金御华庭楼下的时候，路灯亮成两串暖黄色的珠子，沿着小区主干道一路延伸到深处。

陆清姝看到熟悉的楼栋入口，松了一口气，伸手就去推车门。

"咔嗒"一声。

车门锁上了。

陆清姝推了两下没推开，猛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季寒聿，眼神里防备的意味浓得藏都藏不住："你锁门干什么？"

季寒聿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车子熄了火，车内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偏过头看向她，目光从她紧张绷着的小脸一路往下滑，停在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你贴身衣物，"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什么时候去我那儿拿？"

"什么东西？"陆清姝明知故问，脸已经开始发热了。

"内裤。"

"你……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陆清姝真的要被他搞疯了，"我说了让你丢掉！你丢掉就行了！老是问这个干什么？"

"丢不了。"季寒聿说得理直气壮，"那个是我们两个人有过深入交流的证据，我得妥善保管着。"

陆清姝被"深入交流"四个字噎得满脸通红，恨恨地瞪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那天晚上是意外，我喝醉了，你估计也喝了不少酒，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忘不了。"季寒聿靠在驾驶座的椅背里，偏着头看她，语气忽然沉了几分，"记忆深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寒聿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的唇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软在他怀里的触感，指尖抓在他背上时的力道，还有那些破碎的、带着酒气的轻吟。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沙哑："礼尚往来，你睡了我一次，我想……”

他停顿了一下。

其实后面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完，一次一次又一次。

但看着陆清姝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睛，他把后半截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半："我想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