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回到家的第二天，正在厨房倒水，门铃响了。

他从猫眼看出去，微微一怔。

门外站着的，是赵曼。

她抱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拎着个精致的小袋子，站得笔直，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他有些陌生——记忆里，赵曼见了他，向来是下巴抬得比眼睛高，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周野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没急着让她进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赵曼笑得自然，自顾自侧身挤了进来，把水果放到茶几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把屋里扫了一圈，“听说你……从黄总那儿出来了？”

“消息挺灵。”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的事我能不挂心吗。”她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那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我就说那个黄启明不是个东西，整天让你加班出差，功劳全是他的，锅全是你的。出来也好，凭你的本事，还愁找不着下家？”

周野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水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演。

多年的交情。他可记得，当年他和林雪在一起时，这位“多年交情”的闺蜜，是怎么当着一桌子人的面笑他穷、笑他配不上林雪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了。”赵曼像是忽然想起，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前几天看新闻，说这期大乐透头奖，就出在咱们云州。那号码可真有意思，03、09、17……”她一边说，一边盯着周野的脸，一字一顿，“我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

周野端杯子的手，纹丝没动，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来了。

“眼熟？”他喝了口水，神色平静，“守号的人多了，号码撞了也不稀奇。”

“是吗。”赵曼拖长了音调，身子却往前倾了倾，领口随之垂下一点，露出一小片白，“可我记得，当年你买的那组，就是这几个数。什么纪念日来着……周野，你老实跟我说，这头奖，不会就是你中的吧？”

“你想多了。”周野把杯子放下，迎着她的目光，“我要是中了两千万，还用得着在这破房子里待着？早不知道去哪儿潇洒了。”

这话半真半假，赵曼一时也拿不准。

她眼珠转了转，换了个法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旧账：“说起来，当年你跟林雪，不就是因为一组纪念日的号码认识的吗？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多紧张她，她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的糖水，你能骑半个城去买。”她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结果呢，还不是说分就分了。所以我说，男人对女人太好没用，得有钱。”

周野听着，没接茬。

这话她当年也说过，只不过那时候的版本是“周野这种穷光蛋，对林雪再好也是白搭”。如今换了个说法，骨子里那点东西，一点没变。

“你今天来，”周野忽然抬眼看她，“不只是路过吧。”

“看你说的。”赵曼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反而凑得更近了，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就是……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单着，怪心疼的。”

可她没有退。她今天来，本就没指望一问就有结果。她要的是接近，是试探，是先把这个男人重新拢到自己身边。

“你呀，还是老样子，嘴硬。”她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近得周野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比陈静浓得多的香水味，“工作没了就没了，别一个人闷着。你看你，这屋子乱得，也没个人照顾……”

她说着，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故意在他锁骨上多停了一瞬。

周野侧头看她。

赵曼生得是真漂亮，比当年更会打扮，眉眼间一股熟透了的风情。她没躲他的目光，反而微微仰起脸，呼吸一点点放轻，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野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女人，图的是他兜里还没影的钱。她的温柔、体贴、欲言又止，全是算好了的。可那又怎样？他刚从临港那一夜里尝到甜头，正憋着一肚子这些年没处安放的火气和寂寞，送上门来的，他没道理往外推。

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位当年最瞧不起他的赵曼，到底能为了钱，演到哪一步。

“看什么？”赵曼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声音却更软了。

周野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腰，一用力，把人带进了怀里。

赵曼象征性地挣了一下，就顺势靠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比陈静会来事得多，吻都是带着技巧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排练过，既勾人，又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生怕显得太急、太廉价。

周野把她压在沙发上，手掌顺着她刻意绷出的曲线游走。赵曼闭着眼，喉间溢出细细的哼声，听着比真实的反应要甜上几分——连这个，她都像是算过的。

两人从沙发纠缠到床上，窗帘没拉，午后的光透过纱帘，影影绰绰。

事毕，赵曼伏在他胸口，指尖一圈圈画着，声音黏糊糊的：“没看出来呀，你这些年，倒是长进了不少。”

周野望着天花板，“嗯”了一声，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分得很清。陈静那一夜是两个清醒人的各取所需，干净；赵曼这一场，却是裹着蜜糖的算计，每一分温柔背后都标着价。

他甚至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路数。先温柔小意地黏上几天，把他伺候舒服了，再旁敲侧击地确认中奖；等确认了，就该哭穷、借钱，或者干脆想分一份。这套把戏，他在黄启明手底下看了三年，门儿清。

但周野不急着拆穿。

一来，他刚有钱，正是该把这些年没尝过的滋味尝一遍的时候，赵曼送上门，他乐得受用；二来，他也想借她这双眼，看看自己身边这些旧人，在金钱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嘴脸。看清了，他才好决定，往后这一千六百万，该怎么花，路该怎么走。

“周野。”赵曼忽然抬起头，撑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状似无意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