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晚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顾景寒那点迟疑瞬间消失。

秦母冲上来，一把推开秦兮：“你还狡辩！晚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秦兮被推得踉跄，撞上身后的展示台。

玻璃花瓶晃了晃，重重砸落。

尖锐的碎裂声里，她还没站稳，顾景寒已抱起苏晚月，疾步往外走。

经过秦兮身边时，他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秦兮后腰磕上展架，额角撞到金属边缘，一阵剧痛炸开。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模糊了她半边视线。

她下意识扶住墙，听见顾景寒冰冷的警告：“秦兮，晚月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顾诺和顾妍哭着追上去。

“月亮妈妈不要有事！”

“爸爸，快救月亮妈妈！”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

秦兮靠着冰冷的墙壁，血从额角淌到下颌，滴落在她浅色的衣领上。

展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难怪顾总不喜欢她，心思这么恶毒。”

“苏小姐多好的人，还替她说话呢，她就这么害苏小姐……”

每一句都像针扎进耳朵。

秦兮想解释，想说她真的不知道，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解释有用吗？

在他们眼里，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兮慢慢蹲下，手指按住额角。

血沾满掌心。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顾景寒失明后脾气最坏的那段时间，他摔碎杯子，碎片划破她的小腿。

那时他听见她疼得吸气，僵硬地问了一句：“流血了？”

她还以为，那就是关心。

原来不是。

人只会在意自己放在心上的东西。

而她从来不在顾景寒心上。苏晚月才是他珍视的月亮。

秦兮扶着墙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想离开这里，可才走出几步，膝盖就软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清冽的雪松气息撞入鼻尖，陌生又熟悉。

秦兮恍惚抬头，看见一张五年未见的脸。

男人眉眼冷峻，西装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寒意，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先是震惊，随后一点点沉下去。

霍昀修。

这个名字像从旧时光里被硬生生拽出来，砸得秦兮心口发疼。

她本能地挣了一下：“放开我……”

霍昀修低头看着她满脸的血，嗓音冷得发哑：“五年不见，你就把自己过成这样？”

秦兮眼眶一酸，仍强撑着要推开他：“不用你管。”

“我不管？”霍昀修冷笑，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靠你那个忙着抱别的女人去医院的丈夫，还是靠那两个喊别人妈妈的白眼狼孩子？”

秦兮脸色瞬间白透。

霍昀修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展厅里有人想拦，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得没人敢动。

秦兮靠在他怀里，额角的血蹭到他昂贵的衬衫上。

她低声道：“会弄脏你的衣服。”

霍昀修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眼底像压着什么沉重的怒意。

“秦兮。”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沉。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的脑袋，不是我的衣服。”

秦兮怔怔看着他。

五年前，她亲手把这个人推开。

她说她受够了穷日子，说她要嫁进顾家，说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那天霍昀修站在雨里，眼睛红得吓人，却只问她一句：“你真这么想？”

她说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秦兮以为他恨她。

也该恨她。

可此刻，他抱着她的手却稳得发紧，像怕一松开，她就会彻底碎掉。

车门被拉开，霍昀修把她放进后座，俯身替她按住伤口。

秦兮疼得轻轻一颤。

霍昀修动作立刻放轻，嘴上却仍旧刻薄：“现在知道疼了？刚才被人当众往死里踩的时候，不是挺能忍？”

秦兮闭了闭眼：“你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霍昀修扯过纱布，眸色阴沉，“看见你丈夫抱着别的女人，看见你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喊别人妈妈，也看见他们把你一个人丢在满地玻璃里？”

秦兮呼吸微滞。

她偏过头：“别说了。”

霍昀修沉默片刻，终究没再继续。

车子疾驰向医院。

窗外霓虹一盏盏掠过，秦兮的意识却越来越沉。

迷糊间，她听见霍昀修在打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安排急诊，头部外伤，失血，马上。”

秦兮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眼皮沉得厉害。

她最后看见的，是霍昀修垂下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嘲笑。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疼惜和怒火。

是她的幻觉吗？五年前她伤他那么深，看着他在大雨里跪了一夜都不曾回头，他不应该恨她吗？

再次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秦兮睁开眼，额头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

病房里灯光昏黄。

霍昀修坐在床边，衬衫袖口卷起，领口沾着她干涸的血，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夜色里捞出来。

见她醒了，他抬眼：“醒了？”

秦兮声音沙哑：“谢谢。”

霍昀修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顾太太不用谢我。我只是路过，顺手做了件好事。”

秦兮垂下了眸子。

霍昀修看着她的沉默，眼底的锋利慢慢收了些。

他把一只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的，一直在响。”

秦兮接过来。

屏幕上全是顾景寒的未接来电。

他还是关心她的……

然而，她点开刚弹出的消息。

顾景寒的文字冷冰冰地映入眼底。

“晚月已经脱离危险。你马上来医院向她道歉！”

命令的口吻，和过去五年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没有问她去了哪里，额头上的伤重不重。

霍昀修也看见了那条消息，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他唇角带着讥诮，“正好让你向他的白月光低头认错，再把今晚受的委屈咽回去，继续做你的顾太太。”

秦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全是刺，刺后却藏着她不敢深看的东西。

仿佛只要她说不去，他就会立刻带她离开这里，离开顾家，离开所有伤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