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兮抬眼：“我只是在说这幅画的处理可以改进。”

“晚月在国外多年，已经是知名画家，用不着你指点。”

顾景寒的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宾客都静了下来，“你五年没碰过画笔，每天只围着灶台和孩子打转，真以为看过几本画册，就能在这里评判她？”

秦兮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顾景寒目光扫过她沾过奶油的指尖，讥诮道：“家庭主妇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因为嫉妒晚月，跑到她的画展上东施效颦。”

东施效颦。

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开她苦心维持了五年的假象。

她曾经也握画笔，也曾在空白画布前熬过无数昼夜。

是秦家逼她替嫁，是她为了照顾失明的顾景寒放弃事业，是试管、怀孕和养育两个孩子占据了她所有时间。

秦兮越过顾景寒，看向苏晚月。

父母护着她，丈夫站在她身前，两个孩子围着她，连自己亲手做的蛋糕也被摆在她的生日花束旁。

原来她守了五年的，从来不是她的家。

那只是苏晚月暂时空缺的位置。

秦兮自嘲地笑笑，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当初如果不是顾景寒失明，苏晚月以为他再也好不起来，不愿意蹉跎半生，逃婚出国追求梦想，秦家又怎会找到她这个乡下来的真千金，让她有嫁给顾景寒的机会？

她为什么会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会同她一样，日久生情？

“月亮妈妈，快来吃蛋糕！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保姆，做的饭菜好吃，蛋糕也超好吃的！”

穿着公主裙的顾妍一蹦一跳地端着切好地蛋糕，递给苏晚月。

顾诺穿着西装，俨然一个小绅士，手里拿着有翻糖月亮的那一块，“月亮妈妈，这是蛋糕上最好看的一块，我特意给你留的！”

顾诺把那块缀着翻糖月亮的蛋糕举到苏晚月面前，眼睛亮得像献宝。

顾妍也急了，踮着脚把自己手里的草莓递过去：“月亮妈妈先吃我的！今天你最大，你要许愿，要永远跟我们在一起！”

童声清脆，落在热闹的展厅里，惹来一阵善意的笑。

秦兮站在角落，像被隔在玻璃外的人。

那是她从清晨忙到下午做出来的蛋糕。

翻糖月亮是顾景寒特意叮嘱她放的，原来是为苏晚月特意准备的。

苏晚月低头看着孩子们，眸光柔软，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秦兮：“诺诺，妍妍，今天不只是我的生日，也是你们妈妈的生日。这个蛋糕也是她辛苦做的，你们应该先祝她生日快乐。”

顾诺一脸茫然：“妈妈也有生日吗？可是她从来不过生日呀。”

顾妍点头，语气天真：“妈妈不是每天都在家做饭吗？做蛋糕不是她本来就会做的事吗？”

秦兮的指尖一点点蜷紧。

她不是不过生日。

她只是太忙了，忙着照顾失明的顾景寒，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忙得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为自己做什么事。

在她回到秦家以前，父母和同学朋友都会围在一起给她过生日，那样温馨欢笑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苏晚月似乎有些为难，轻轻叹了口气：“秦兮，你不会因为孩子们不懂事生气吧？他们还小，只是太喜欢我了。”

秦母立刻皱眉：“晚月都替你说话了，你还冷着脸做什么？孩子童言无忌，你一个当妈的，难道还跟孩子计较？”

秦父也沉声道：“今天这么多客人在，别弄得大家难堪。”

四周的目光又一次聚过来。

秦兮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她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在他们眼里，她连沉默都是错的。

有人笑着打圆场：“既然是生日，切了蛋糕总要热闹些。顾总，今天苏小姐这么漂亮，不如你喂她一口？”

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起哄。

“对啊，顾总亲自办的画展，亲自喂一口蛋糕，不过分吧？”

“郎才女貌，刚好应景。”

苏晚月脸颊微红，轻声道：“你们别闹了，景寒已经结婚了。”

她说着拒绝，眼睛却看向顾景寒。

顾景寒没有立刻应声。

秦兮也看着他。

她想，只要顾景寒拒绝，只要他说一句不合适，她也不至于那么难堪。

可顾景寒只是接过顾诺手里的蛋糕叉，淡淡道：“吃一口吧，别扫了孩子们的兴。”

短短一句，却将秦兮最后一点体面碾碎。

顾诺和顾妍高兴得拍手。

“爸爸喂月亮妈妈啦！”

“月亮妈妈快吃，甜甜的！”

顾景寒挖起一小块蛋糕，递到苏晚月唇边。

苏晚月垂眸咬下，唇角沾了一点奶油，顾景寒竟下意识抽了纸巾，替她擦去。

那动作太自然。

自然到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而秦兮只是被请来送蛋糕的佣人。

秦兮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转身想走，身后却突然传来顾妍惊慌的声音：“妈妈，你怎么了？”

秦兮脚步一顿。

下意识回头，就见顾妍正着急担忧地看着苏晚月。

原来女儿喊的不是她。

苏晚月捂着喉咙，脸色迅速泛白，原本温柔的眼睛里涌出泪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顾景寒脸色骤变：“晚月？”

苏晚月艰难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景寒……蛋糕里……是不是有芒果……”

展厅里瞬间炸开。

秦母惊叫：“晚月芒果过敏！秦兮，你不知道吗？”

秦兮怔住。

她确实不知道。

顾景寒只告诉她要做蛋糕，要放月亮，却从来没有告诉她苏晚月不能吃芒果。

更可笑的是，那个夹心是她按照顾景寒口味准备的惊喜。

顾景寒抱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月，猛地抬头，目光冷得骇人：“秦兮，你故意的？”

秦兮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她芒果过敏。”

“你不知道？”顾景寒声音压低，却比怒吼更可怕，“你明知道今天是晚月的生日，明知道这个蛋糕要送到画展来，还故意放芒果。秦兮，我真没想到你恶毒到这种地步。”

“是你让我做的。”秦兮着急地解释，有些手足无措，“芒果也是你喜欢的口味。你没有说过苏晚月会吃，更没有说过她过敏。”

“我以为，你是想陪我过生日……”

顾景寒眼底的怒意不由一滞。

秦兮也会想过生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