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妍愣住：“爸爸？”

顾景寒面无表情：“她想走，就让她走。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

顾诺立刻跟着点头：“对，不能惯着妈妈。她每次生气，最后还是会给我们做饭的。”

顾妍撇嘴，眼泪却还挂在睫毛上：“可是她今天没给我梳头，阿姨梳得好疼。”

苏晚月看着两个孩子一边埋怨秦兮，一边下意识依赖秦兮，心底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其实那天在医院，我看秦兮额头上缠着纱布，好像伤得不轻。会不会是她头还疼，所以才没有接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母立刻皱眉：“她那点伤能有多严重？不就是磕了一下吗？晚月你就是心太软，她害你过敏，你还替她说话。”

秦父也道：“纱布缠得厚，不代表伤得重。她要是真严重，早让人通知我们了。”

顾景寒眼前却忽然闪过画展那晚的画面。

秦兮站在碎玻璃旁，额角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时他抱着苏晚月离开，只觉得她又在用狼狈博取同情，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他喉咙莫名发紧，又很快压下。

她要是真伤得严重，为什么不说？

她从前不是最会用那些细碎琐事烦他吗？胃疼了要提醒，降温了要添衣，孩子咳嗽两声都能打三通电话。她自己受了伤，反倒一声不吭？

顾景寒冷笑。

装得倒像是真的。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景寒垂眸，看见是一条医院自动推送的复诊提醒。

他原本想直接划掉，目光却在“秦兮”两个字上顿住。

指尖点开。

检查结果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额部裂伤，已清创缝合。轻微脑震荡，建议卧床休息，避免情绪刺激，按时复查。

顾景寒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缝合。

脑震荡。

那晚她真的伤得不轻。

他握着手机，脑中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他想起秦兮站在病房门口，额头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那时他只让她道歉。

没有问她伤口疼不疼。

没有问她怎么去的医院。

甚至没有问她一个人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顾妍凑过来，看见屏幕上的字，小脸顿时慌了：“妈妈脑袋坏了吗？”

顾诺也愣住：“她本来就笨，会不会磕得更不聪明了？”

若是平时，顾景寒会训斥他们别乱说。

可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爸爸，那妈妈是不是因为疼，才不回家的？我昨天还让她给我熨裙子……”

顾诺抿紧唇，眼圈也红了，却还是嘴硬：“那她也不能不接电话。”

苏晚月看着顾景寒的神色，心底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

愧疚。

迟来的，荒唐的，足以让人心软的愧疚。

她连忙柔声开口：“景寒，别自责。你当时也是太担心我了，才没有注意到她的伤。秦兮那么爱你和孩子，不会真的怪你的。”

顾景寒抬眼看她。

苏晚月心口一跳，脸上的温柔几乎维持不住。

好在顾景寒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顾妍抓住他的手：“爸爸，我们去找妈妈吧。我们给她买礼物，她就会开心了。”

顾诺也低声道：“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赛车送给她。”

顾景寒沉默片刻，拿起车钥匙：“走吧。”

秦母忙问：“去哪儿？”

“送他们上学。”

他说完，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车驶出秦家别墅时，顾妍趴在车窗上，还在小声抽噎。

顾诺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平板，却一个游戏都没点开。

车开到一半，路过商场。

顾妍忽然指着橱窗里的玩具店：“爸爸，我们能不能给妈妈买礼物？妈妈收到礼物，就不会生气了。”

顾景寒本想说快迟到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下车。”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跟着他进了商场。

顾妍第一个冲进玩具店，抱起一个粉色兔子玩偶：“妈妈以前说这个可爱！送这个！”

顾诺挑了一辆限量款赛车，想了想，又换成旁边的拼装积木：“这个更贵，妈妈肯定会高兴。”

顾景寒站在货架前，看着两个孩子认真挑选礼物，胸口那点滞闷却没有消散。

兔子玩偶。

赛车积木。

这些都是孩子喜欢的东西。

秦兮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顾景寒竟答不上来。

结婚五年，他送过苏晚月画展，送过她名家画具，送过她昂贵的珠宝，也记得她喜欢白色玫瑰，讨厌芒果，喜欢月亮形状的一切。

可秦兮呢？

她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什么花？

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

他竟一个都不知道。

顾景寒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秦兮曾在商场橱窗前停过脚步。那时她看的是一家画材店，目光落在一盒颜料上很久。

他当时等得不耐烦，只说：“家里什么没有？别浪费时间。”

她便立刻收回视线，温顺地推着他的轮椅离开。

顾景寒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周洛尘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顾总，大清早找我，稀奇啊。”

顾景寒沉声问：“女人都喜欢什么礼物？”

周洛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怎么，给苏晚月赔礼？那还不简单，包，珠宝，香水，衣服。女人嘛，就吃这一套。”

顾景寒皱眉：“如果是秦兮呢？”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周洛尘语气古怪：“你老婆？你结婚五年了，不知道你老婆喜欢什么，来问我？”

顾景寒脸色沉了沉。

周洛尘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打哈哈：“行行行，我不问。你要实在不知道，就买贵的。贵总不会错。”

贵总不会错。

顾景寒挂了电话，叫来特助。

“去买一批女装、包、珠宝、护肤品，送到顾家。”

特助迟疑：“太太平时好像不怎么用这些。”

顾景寒眼神一冷。

特助立刻低头：“我马上去办。”

顾妍抱着玩偶跑过来：“爸爸，这个妈妈会喜欢吗？”

顾景寒看着那个粉得刺眼的兔子，沉默片刻：“她会喜欢。”

他像是在说给孩子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秦兮那么容易满足。

从前他只是偶尔准时回家吃一顿饭，她眼睛都会亮起来。孩子随口一句妈妈辛苦了，她能高兴一整天。

这么多礼物，她怎么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