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冷声问她在看什么。

秦兮那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母校在招助教，我以前的老师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试试。等你眼睛好一点，家里稳定下来，我想回去教学生，也继续画画。”

他当时怎么说的？

顾景寒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想起来了。

他说：“我又看不见，你画给谁看？秦兮，嫁进顾家就安分一点，别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那之后，秦兮再也没提过画画。

她把招聘简章收进抽屉，转身替他倒药，声音还是温柔的。

“好，那等以后再说。”

可那个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五年里，他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照顾，习惯她凌晨起身给孩子量体温，习惯她记住他每一种药的禁忌，习惯她把顾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忘了，她原本也有想去的地方。

想做的事。

想成为的人。

如今苏晚月站在他面前，笑着说自己要去艺术学院任教，他却忽然想起秦兮那张被他一句话压下去的招聘简章。

顾景寒心口莫名发闷。

苏晚月看着他的神色，笑意慢慢僵住。

“景寒，你不替我高兴吗？”

顾景寒回过神，淡淡道：“高兴。”

可那两个字太敷衍。

敷衍到连顾妍都察觉出不对劲。

她抱着苏晚月的胳膊，小声说：“爸爸，你是不是还在想妈妈？”

顾景寒眉心一皱。

“胡说什么。”

顾诺却放下平板，皱着小脸道：“可是妈妈今天一天都没回消息。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顾妍撇了撇嘴，声音也低下去。

“秦家的阿姨做的饭不好吃。今天的虾仁蒸蛋有腥味，妈妈做的不会。”

秦母脸上的笑意一顿。

秦父从楼上下来，刚好听见这句话，沉着脸道：“不就是闹点脾气？都一天了，也该够了。”

秦母连忙道：“是啊。兮兮这孩子就是倔，心里不痛快也不该不管孩子。景寒，你派人去接她吧。”

苏晚月站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忽然发现，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在提秦兮。

顾景寒想她，两个孩子找她，就连秦父秦母嘴上责怪，语气里也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

秦兮不在，饭菜不对，孩子不对，顾景寒也不对。

明明她才是被所有人偏爱的那一个。

明明她回来了，秦兮就该退场。

可秦兮只离开一天，这些人竟已经开始不习惯。

苏晚月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却很快压下去，温柔开口：“景寒，要不还是把秦兮接过来吧。她一个人在家，可能也只是等你低头。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这句话说得体贴又懂事。

顾景寒看她一眼，紧绷的脸色稍缓。

秦母立刻道：“对，晚月就是大度。管家呢？去顾家把兮兮接过来，就说孩子想她了。”

顾妍立刻补充：“让妈妈把我的睡衣也带来，还有明天上课要穿的小皮鞋。”

顾诺说：“还有我的奥数本，她知道放在哪里。”

似乎在所有人眼里，只要他们开口，秦兮就一定会回来。

就像过去五年一样。

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孩子喊一声妈妈，她就会擦干眼泪继续替他们收拾残局。

管家很快被派了出去。

苏晚月坐回沙发，轻轻端起茶杯，垂下的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她不能再等了。

秦兮如果回来，她要让她彻底回到那个厨房和孩子之间。

最好永远不要再碰画笔。

她的艺术才华和天赋……实在太吓人了。

半个小时后，管家的电话打了回来。

秦母接起，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耐。

“人接到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母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叫不在？”

顾景寒猛地抬头。

秦母看了他一眼，声音也急了些。

“家里没人？保姆呢？她没说兮兮去哪儿了？”

顾景寒几步走过来，直接拿过手机。

“说清楚。”

管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顾总，太太不在顾家。保姆说，她昨晚就没回来。主卧里……太太的东西也少了很多，衣柜空了一半，行李箱不见了。”

顾景寒瞳孔骤然一缩。

行李箱不见了。

秦兮不是闹脾气。

她真的走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

顾妍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慌乱。

“妈妈去哪儿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顾诺也站起来，嘴硬道：“她肯定只是想让爸爸去哄她。”

可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顾景寒挂断电话，立刻拨秦兮的号码。

冰冷的提示音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再拨。

仍旧关机。

一遍又一遍。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脱离他的掌控，再也抓不回来。

苏晚月看着顾景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底的不安疯狂滋长。

她轻声道：“景寒，也许秦兮只是出去散心了。你别太担心，她那么爱孩子，不会真的走远的。”

苏晚月看着顾景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底的不安疯狂滋长。

她轻声道：“景寒，也许秦兮只是出去散心了。你别太担心，她那么爱孩子，不会真的走远的。”

顾景寒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他没有接话。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觉得苏晚月说得对。秦兮那么爱孩子，那么离不开顾家，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过是躲起来等他低头。

可管家那句“行李箱不见了”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顾妍眼眶红了，揪住顾景寒的袖口：“爸爸，妈妈真的走了吗？那我的裙子怎么办？明天学校要表演，我还没让妈妈熨呢。”

顾诺也皱着小脸，努力维持着不在乎：“她肯定很快就回来。妈妈最舍不得我们了。”

秦母冷哼一声：“她这是故意拿孩子作筏子。景寒，你别惯着她。兮兮从小就倔，越哄越不像话。”

秦父也沉着脸道：“一个当妈的人，半夜拖着行李走，像什么样子？她要闹，就让她闹够了自己回来。”

顾景寒脸色冷硬。

是。

秦兮就是在闹。

从画展那天开始，她就不对劲。先是不接电话，再是不回顾家，现在连行李都带走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所有人围着她转吗？

顾景寒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冷声道：“不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