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水起初是觉得冷，后来又觉得热，狗头像是被放在火炉上烘烤似的难受。

耳尖和肚皮被人摸了摸，讨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发烧了。”

郎中道：“小侯爷莫急，小的这便给您的爱犬开个方子，喝了药，不日便会痊愈。”

沈炼点了点头，刻薄地睨着他：“我又没急。”

郎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应了句好的，便带着荆遥抓药去了。

林依水被唤醒。

眼前的碗终于不是那只纯银打造的狗碗了，而是人用的碗。

她一点点地喝完药，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炼在一旁皱了皱眉：“赶紧好起来，别把本侯的狗病坏了。”

林依水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让你给我洗了五次澡。”

沈炼不以为然：“谁让你去泥地里打滚的？咎由自取。”

林依水：“谁让你不管你的狗？”

沈炼：“谁让你……”

他琢磨了一下，好像没有更深的缘由了，抱着胳膊道：“几床被子而已，本侯又不是赔不起。”

说着，给荆骁使了个眼色。

荆骁无奈地点点头。

唉，小侯爷又要撒币了，毫无节制。

屋里只剩下一人一狗，沈炼刚抬起手，就听林依水闭着眼睛警告：“再敢摸我一下，我咬死你。”

沈煤球再可爱，毕竟是只狗，那牙齿可和人牙不一样。

沈炼烦躁地移开眼，冷哼：“要不是你夺舍了本侯的狗，这辈子，我碰都不会你碰一下。”

林依水低低感慨：“那我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沈炼横了她一眼，没再接茬，去到一旁的书案继续查换回来的方法。

过了一会儿，散财童子荆骁回来了，问道：“爷，小祖宗情况很不对，不吃也不喝，要不要先把它接回来？”

沈炼凝眉思量片刻，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它现在也是林依水的模样，这样出入侯府，让其他人看见了，不知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他放下书，起身道：“去看看。”

榻上的林依水嘤咛了一声，抬起昏沉沉的脑袋，黑黝黝的眼珠泛着一点水光。

沈炼见此，走过去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求我，我就带你回家。”

林依水：“我要拉屎。”

“………”

小侯爷的尊耳从未听过这般粗俗的话语，咬牙道：“亏你还读过书，能不能文雅一点！”

林依水病恹恹地问：“装什么文人雅士，你读过书？”

据她所知，沈炼从小就被他的小娘宠上了天，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四处招摇，从不静下心念书，九年气走了十个夫子。

沈炼似乎怔了一下，眼底极快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没有啊，本侯一听说你喜欢文人墨客，恨不能连夜焚书坑儒，一个字也不想看了。”

喜欢读书人这一点，林依水不可否认。昭朝重文轻武，再加上受她爹林望山的影响，她自然也觉得人没文化是不行的。

林依水点评：“胸无点墨，莽夫一个。”

沈炼冷笑：“没心没肺，蠢狗一只。”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青瓷小盆，道：“自己去那儿解决。”

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走了几步，突然折返回来，搬了只小凳子放在榻边，又在小凳子下面放了只软枕，一层一层，像楼梯似的。

荆骁都看呆了。

沈炼乜斜他一眼，道：“若是再磕着碰着，把本侯的宝贝煤球摔坏了，她十颗脑袋也不够赔的。”

荆骁一听他还是这么坏，顿时放心了：“您说的是！”

这才是他认识的小侯爷嘛，谁都不放在眼里，平等地嫌弃所有人！

——

“小煤球，你就吃一点吧……”

林织梦捧着荆骁送来的满满一袋银子，坐在床边劝说，可沈煤球团成一坨坐在床角面壁，根本不理她。

都快两天了，再这么饿下去，妹妹的肚子会被饿扁的。

林织梦生气了，道：“你再不吃，我就硬塞了。”

“本侯的狗你也敢胁迫，想死吗？”

她扭头，看到凶巴巴的沈炼，急忙埋着脑袋躲到一旁去。

只有妹妹才是他的对手，妹妹不在，她好害怕……

沈炼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倒是荆骁有点于心不忍，走过去将她哄出了门。

“沈煤球。”

沈炼还不大适应自己的狗变成了林依水的模样，只能粗着嗓子叫全名。

可没想到，沈煤球竟然连他也不理了。

这小狗从小就很黏他，平时乖巧温驯，很少叫唤，但若是真生了气，可能会气上好几天才肯罢休。

沈炼无奈，取出从府里带出来的肉干，坐到床边。

“乖，过来，有好吃的。”

沈煤球抬起脑袋，脸上还沾着棉絮，扭头瞅瞅他，又瞅瞅肉干。

沈炼蹙眉：“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

沈煤球自然回答不了他。

他伸手，将煤球拽过来细看，只见少女的脸上，脖子，手上，凡是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棉花。

沈炼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变得这么顽皮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买了许多小玩意儿供它玩耍，所以沈煤球从来没有乱扯乱咬的习惯。

沈煤球发出嘤嘤嘤的哼唧声，可怜又委屈地望着他。

沈炼伸手替它拿掉脸上的棉花，被它歪着脑袋躲开。

“怎么了？”

沈煤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慢慢趴到他的怀里。

沈炼愣住，余光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这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爹爹没有嫌弃小煤球，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沈煤球：“嘤。”

老父亲的爱一旦被唤醒，将是沉重无比的。

沈炼开始思索对策。

这换魂来得诡异，在同一个地方再摔一次没用，那就不是地点的问题。

难道是时间？

那日是他母亲的祭日，可若是这个缘故，一来说不通，因为每年都会有这一天。二来，就算真是这个原因，那她们岂不是得等上一年才能换回来？

看着躺在他怀里撒娇的沈煤球，沈炼拧起眉毛。

不行，要是就这么晾它一年，沈煤球估计得气出病来。

沈炼思来想去都想不通，手上又摸了把棉花，嫌弃地嘀咕：“你这狗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呢，弄得浑身上下跟掉了毛似的。”

忽地，他表情一僵，看着手心的棉絮。

毛……

狗毛？

它以为自己没毛，所以才被他嫌弃了？

沈炼想通了其中关窍，气得发笑。

“蠢狗。”

骂着，又揉了揉沈煤球的脑袋。

“小侯爷，不好了不好了……”

荆遥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窘迫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炼烦躁地问：“怎么了？”

荆遥绞着手指：“那个……林姑娘她……”

“她又怎么了？”

“她……那个……的时候……”

荆遥涨红了脸，难以启齿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沾上了……”

沈炼皱眉：“？”

沈炼舒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