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枕溪庭时，林依水自闭了，躲在柜子底下不肯出来。

沈炼够了半天也够不着，恨不得一脚给柜子踹翻，但最终还是忍下脾气，蹲在地上道：“林依水，你给我滚出来。”

林依水闭着眼睛，下巴搁在爪子上，不理他。

沈炼道：“本侯耐心有限，你再不出来，我就把柜子掀了。”

林依水睁开眼：“我要我阿姐。”

沈炼：“想都别想。”

长宁侯府又不是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林依水偏过头，又不理他了。

沈炼咬了咬腮，回头，朝荆遥兄弟二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回避。

随后低下头，耐着性子道：“你出来，我又不会嘲笑你。”

林依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哦，是吗？”

沈炼蹲麻了，索性盘着腿坐到地板上，语气认真感慨：“方才我去看了沈煤球，它情况很差，已经绝食两天了。”

“你知道吗，它之所以会去撕你家的棉被，是怕我嫌弃它没有毛，才想把棉花沾在身上充数的。”

林依水愣了愣，她知道沈煤球是只聪明狗，却没想到这么通人性。

听上去……还挺可怜的。

是了，她变成狗，离开了阿姐和爹娘，沈煤球又何尝不是呢？

还被它爹狠狠嫌弃了。

不对，顶着她的脸舔了他三次，他凭什么嫌弃？

“混蛋沈炼，你去死吧。”

林依水突然骂了一句。

沈炼莫名其妙地被骂了，懵了两秒，不痛不痒地挑了挑眉。

见他被骂了都不还嘴，估计还沉浸在心疼爱犬的悲伤中。林依水被他的父爱所感动，犹豫着往前挪了几步。

然而，当她的狗爪被狠狠逮住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沈炼长臂一伸将她薅出去，慈父形象彻底碎裂成渣，举着她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哉快哉！林依水你也有今天啊！”

林依水夹着尾巴，若非狗没有脸红这个表情，她此刻应该已经熟透了。

“沈断云！你放我下去！”

“混蛋！信不信我把屎蹭你身上！”

沈炼当场跳起来，伸直了双臂，将她举得远远的，侧着脑袋看了看她的屁股。

嫌弃地直摇头：“啧啧啧……”

林依水崩溃地骂道：“我咬死你！”

沈炼怕她真气狠了，把屎蹭到自己手上，逐渐收敛了一点，对门外道：“备水。”

再回头时，林依水已经在埋头装死。

沈炼隔空嗅了嗅，倒没什么气味，只是狗腚的长毛上沾到了一丁点。

林依水已经生病了，不能再洗澡，他便打算让荆遥帮她洗个屁屁毛算了。

“等等，你没有丫鬟吗？让她们来洗！”林依水抵死不从。

沈炼道：“小爷的院子里没有丫鬟，若要丫鬟，只能去刘小娘的院里借，但更重要的是，你这身份不能暴露。”

林依水：“我不开腔就是了，你去借。”

沈炼眯着眼睛道：“胆子真够肥的，都敢命令本侯了。再过几天，是不是要骑在我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说罢，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交给了荆遥。

“拿去洗干净。”

荆遥一脸为难地接过，视死如归般地颔首：“是……”

他带着林依水到了耳房，此刻的小木盆里已经装满了温水，水面还漂浮着白色的茉莉花瓣，散发着淡淡幽香。

林依水一句话不说，荆遥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煤球是长毛小狗，以前也偶尔会沾到一点粑粑，这的确是难以避免的，每次也都是荆遥在帮忙清理。

可那时候它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狗，现在……

憋了半晌，荆遥实在没有法子了，才道：“林姑娘，得罪了，我……不会碰到你的。”

林依水闭眼沉默。

他试了试水温，掬起一捧温热的清水。

正准备打湿狗毛，身后的隔门唰一下被人打开，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荆遥吓了一跳，扭头呆呆道：“小侯爷……？”

耳房的光线稍暗，沈炼艳而不柔的眉眼一半隐匿在逆光里，看不清具体的神情。

“她现在是一只狗，不是女人，你那么讲究做什么？”

还得罪了，得罪个屁啊，说得道貌岸然，衬托得好像他是什么臭流氓一样。

荆遥不懂他又在发什么少爷脾气，唯唯诺诺地说：“可是，对林姑娘而言，这实在有些……”

沈炼打断他：“干不了就滚出去。”

荆遥一怔，顿时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属下告退！”

林依水被他塞到沈炼手中，又开始龇牙。

沈炼也冲她呲牙：“你要是敢咬我，我就去你家摸沈煤球，咬一口，摸一下。”

林依水一噎：“无耻！下流！”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更下流的呢。”

沈炼瞥了眼她的屁股，眼底浮现出十足的膈应和嫌弃。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跑来多管闲事的吧？

都怪这个死荆遥，洗狗就洗狗，道什么歉啊？还偏偏被他给听到了。

那感觉怪得很，又不知道哪里怪。

——

大约一炷香后，林依水的屁屁毛总算恢复了干净雪白的状态，和白天一对比，整个人，不对，整只狗如同大变样，香喷喷的。

沈炼足足净了三次手，又沐浴了一次，这才松垮垮地披着衣服回了卧房。

深红色的软缎寝衣，面料泛着柔光，艳色极衬肌肤冷白，湿发随意披落在肩头和胸口，散漫慵懒。

主屋的侧边有一隔门，推开便是沈煤球的小狗房，对比沈炼的卧室小得多，但若是跟林依水的房间比，还大了一半。

屋里铺了白绒地毯，八个竹筐里面全是玩具。还有纯银打造的矮塌小床，离地不过半尺，上边的花纹和边边角角都被磨得光滑无比，生怕勾住了狗毛。

林依水却不愿意去那儿睡。

沈炼嗤笑：“回家？银窝不睡，你要回自己的狗窝？”

林依水道：“对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沈炼：“那本侯真给你打个金窝回来，你睡不睡？”

林依水想了想，斟酌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要是执意想弄一张小金床的话，我也不是不想要。”

“你想得美。”

沈炼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本侯就算是把金子喂给外头的野猫野狗，也不会给你做。”

他说罢，没心思再管她睡哪儿，自顾自躺上了床。

刚沾上枕头不到片刻，脸被拍了一下，一睁眼，是一只黑白分明的肉垫。

“沈断云……”

沈炼一愣，登时坐起来：“谁允许你上床的，下去！”

林依水道：“我要尿尿。”

“……”

沈炼咬牙切齿：“林依水，我又不是你爹！你自己不会去吗？”

林依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那万一又沾到毛上了怎么办？你再给我洗一遍吗？”

沈炼恶狠狠地瞪了她半晌，拎起她的后颈。

“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