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也不多话，先舀了面，兑了水，开始揉。

他揉面，自有一套。

先是慢揉，让面和水分明吃透，再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一折，一压，又一摔。

那面团在他手里，跟活了似的，越揉越光，越摔越紧。

武大郎站在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好家伙，陈兄弟，你这手法，比俺还利索！”

“这千层饼的妙处，就在这‘层’上。”陈锋一边揉，一边给武大郎讲解，“面和得活，醒得够，再一层一层地叠。每叠一层，刷一层油。烙出来才起酥，一层一层，跟纸似的薄。”

武大郎听得直咽唾沫，一个劲儿地点头。

窗外的杜茹嫣和潘金莲，也听住了。

不多时，陈锋揉好了五个千层饼的饼胚，码在案板上，正打算亲自动手去烙。

武大郎却朝窗外喊了一声：“金莲，你来烙饼！我跟陈家兄弟，捣鼓这葱油饼！”

潘金莲应了一声，乖巧地推门进来。

她从陈锋手里，接过那五个白生生的饼胚。

那饼胚，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抓在手里，滑腻腻的。

潘金莲低头看着手里的饼胚，心里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

方才陈锋揉面的那些动作、那些细节，不知怎的，又一帧一帧地浮上她心头。

他那一双手，那么有力，那么沉。

那揉面的力道，一下一下，仿佛不是揉在面饼上，而是揉在了她身上。

潘金莲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她赶紧垂下眼帘，不敢再往下想。

这边，陈锋浑然不觉。

他还在一门心思地教武大郎做葱油饼。

和面、擀皮、撒葱花，起锅，烧油。

“滋啦”一声，葱油饼下了锅。热油一激，一股子葱香裹着面香，腾地蹿满了整间屋子。

那香味儿，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陈锋翻了两下，见两面煎得焦黄，起锅，晾了晾，撕成几块，挨个儿递过去。

轮到潘金莲时，她正低着头，心里那点悸动还没平。

陈锋把饼块递到她跟前：“嫂嫂，尝尝。”

潘金莲一抬头，猝不及防，伸手去接。

指尖，就这么碰上了他的手指。

“嗡”的一下。

潘金莲只觉着一股酥麻，从指尖顺着胳膊，直蹿到后脊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手一抖，那块饼差点没拿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低着头，脸都快埋进胸口里，说什么，也不敢再跟陈锋对视。

陈锋倒没多想，只当她害羞，笑呵呵地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潘金莲定了定神，才把那块葱油饼，送到嘴边。

她张开红唇，用贝齿，轻轻咬下一小块。

那股子葱香，裹着油香、面香，在舌尖上一下子炸开。

满嘴都是香。

潘金莲瞪大了眼。

她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香味儿，在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甜丝丝，香喷喷，直暖到心底里去。

武大郎那边，更夸张。

他咬了一口葱油饼，愣了两息，然后整个人“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香！太香了！”

他围着厨房来回直转，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陈家兄弟，俺、俺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饼！俺觉得，俺以前那些年，炊饼都白做了！”

陈锋笑着看他，等他闹够了，才慢悠悠道：“大郎哥，这饼，可不光是给你自己吃的。”

武大郎一愣：“那是……”

陈锋道：“你想想，要是咱们把这葱油饼、千层饼，也摆出去卖，那得多少人排着队来买？”

“往后，我还能再支你几手别的饼，什么酱香饼啦，芝麻烧饼啦，保准比你那炊饼卖得俏。”

武大郎听了，点头如捣蒜，激动得一张黑脸都放光：“做！俺要做！一定要做！”

他一把拉住陈锋的手，热切道：“陈兄弟，要不，咱们哥俩，索性一块儿干！”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摇摇头：“大郎哥，实不相瞒。我现在还不是个自由身，没法跟你一块儿抛头露面。”

武大郎一听，脸上露出几分惋惜。

陈锋接着道：“不过，咱俩倒是可以合伙，法子是这样，我出技术，你负责做、负责卖。赚来的钱，我只要三成的利，够吃饭就行。”

武大郎一听，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怎么行！三成？你出主意又出技术，俺咋能占你便宜！”

“不行不行，要分，也得给你五成！俺至少要给你五成！”

两人你推我让，争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陈锋拗不过他，敲定了五五分成。

陈锋看着武大郎那张黝黑又憨厚的脸，心里头，忽然有几分感慨。

这人呐，长相是不咋地，可这人心眼儿，是真不坏。

武大郎呢，也一个劲儿地搓着手，乐得合不拢嘴，只觉得今儿个是撞了大运。

杜茹嫣这时候走过来，拉着陈锋的手，柔声道：“夫君，反正妾身在家中也闲来无事。不如就让我跟金莲姐姐一块儿，帮你们做饼胚。”

“咱俩搭把手，也省得你们忙不过来。”

陈锋笑着点头应了。

他心里，其实早就算明白了一笔账。

在这个世上，他最不需要防备的男人，就是武大郎了。

这份憨厚，这份实诚，是他眼下最值钱的家当。

一个清朗的早晨，两个男人，两个女人，就在这一间小小的厨房里，把一桩买卖，敲定了。

袅袅的葱油香气，顺着窗缝，飘满了整条紫石街。

那葱油饼的买卖，当天就定下了。

武大郎乐得直搓手，潘金莲和杜茹嫣两个女人，也像捡了宝。

陈锋把揉面的门道交代清楚，又叮嘱两句火候，这才腾出空，去办另一桩正事。

他还有桩差事压在肩头。

花子虚让他给西门庆备一份生辰礼，生辰宴就这一两日了，再拖，怕要误事。

西门庆那是什么人？阳谷县有名的富户，七品武者，又有官身。寻常的金银玉器，人家眼皮都不抬。

这份礼，既要拿得出手，又得显出心思，还不能太破费。破费多了，花子虚那个铁公鸡，头一个不乐意。

陈锋出了门，往街上走。

阳谷县这地方，是个富庶的所在。

北临黄河，南接官道，来往的客商，一天到晚不断流。

紫石街外头那条正街，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卖布的、卖茶的、卖蜜饯的、卖金银首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能把人的耳朵吵麻。

两旁的幌子五颜六色，在风里招展。

有从渤海湾运来的咸鱼干，有从江南捎来的丝绸缎子，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胡商，蹲在墙角，扯着嗓子叫卖香料。街上人挤人，骡马都过不去。

经过醉花楼的时候，更是一股浓郁胭脂气飘散而出。

“大爷，来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