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顺着街，一家一家看过去。

生辰礼这东西，得挑个拿得出手的。

可他看了一圈，愣是没一样合用的。

太贵的，他买不起，就算花子虚肯给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办砸了还得挨骂。

那些值钱的玩意儿，不是摆在高高的货架上，就是锁在贵客的雅间里，掌柜的见他一身奴仆打扮，连眼皮都懒得抬。

自己动手做，他又一时没个头绪，不知道做什么好。

正犯愁，陈锋拐进一条小巷。

一股子酒香，顺着风，钻进他鼻子里。

那香气又醇又厚，勾得人喉头直发痒。

陈锋脚步一顿，四下张望，才瞧见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小酒肆，门口挂着个破旧酒幌，酒香正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男人都好酒，拿酒当生辰礼，又别致又体面，再合适不过！

他心里一喜，脚下生风，转身就往花府赶。

到了花府，陈锋急匆匆进了宅院，逮着伺候花子虚的下人一问，却碰了个钉子。

那下人是个尖嘴猴腮的小厮，正靠在廊柱上打瞌睡，被陈锋一拍，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没好气地道。

“公子？公子昨晚就没回来，听说是去那醉仙楼，跟人吃酒去了，兴许宿在那儿了。”

陈锋又问了几句，小厮哈欠连天，摆摆手，转身走了。

陈锋一听，顿时觉得脑仁儿疼。

花子虚没回来，他的生辰礼，就卡在这儿了。

他本来盘算着，要做蒸馏的白酒，花子虚手里头，正好有一间酒坊。

可那酒坊是花家的产业，没有花子虚的准许，他这个当奴仆的，连门都进不去。

正堵得慌，陈锋的耳朵，微微一动。

“叮铃……叮铃……”

他猛地转身。

只见李瓶瓶踩着莲步，款款走来。

她今日穿了身华贵的丝绸衫裙，通身珠光宝气，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排场十足。

那料子是大红的蜀锦，上头绣着缠枝牡丹，走动时流光溢彩，两个婢女也是打扮得齐齐整整，垂手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锋连忙躬身，拱起双手：“拜见少夫人。”

李瓶瓶在他跟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眸子里漾开一抹惊喜：“这才一天没见，你身上，怎么给人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她说着，还围着他走了半步，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陈锋心里明白，这是《猛虎桩》的功劳。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人一旦变强，那股子精气神，藏都藏不住。

他不藏着掖着，如实答道：“回少夫人。小的前日拿着少夫人赏赐的秘籍，回去就勤加练习，不敢懈怠。那《猛虎桩》，已经堪堪摸到了一点门槛。”

李瓶瓶眼底，那抹好奇又浓了几分。

黄阶中品的功法，寻常奴仆就算练上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摸着门。

眼前这人，不过一夜加一日，就有了气色。这天赋，可了不得。

这奴仆，倒是个实诚又上进的。

她又问：“你找公子，有何要事？”

陈锋道：“回少夫人。隔壁西门大官人的生辰宴，马上就到了。公子命小的，为西门大官人准备一样别致的礼物。”

“小的已经想到了做什么，只是见不到公子，没法子实行。”

“哦？”李瓶瓶挑眉，“什么东西，还需要公子批复？你且说来听听。”

陈锋道：“回少夫人，是酒。”

李瓶瓶一听，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不过只是酒而已。那西门庆家财万贯，什么样的好酒没喝过，还会看上你准备的东西？”

陈锋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少夫人请放心。小的准备的东西，不仅仅是西门大官人，就连公子，乃至少夫人您，也都会喜欢。”

李瓶瓶一听，嘴角噙着一抹笑：“这话，倒说得满。”

这话，倒把李瓶瓶的兴趣给勾起来了。

她歪着头，看了陈锋两眼：“是吗？既然如此，你就随本夫人去一趟酒坊。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李瓶瓶转身，上了门口那辆马车。

陈锋跟在后面，两条腿走得飞快，可到底比不过马车。

没走几步，车帘子忽然被掀起一角，李瓶瓶探出半个头，朝他招了招手：“你上来。走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酒坊？”

陈锋脚步一顿，有些惊讶。

他一个奴仆，按理说，连凑近马车都是大忌，更别说坐上去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笑了。

他一个现代人，骨子里就没那么多尊卑的讲究。

主人家开了口，他上去便是。

陈锋利落地跳上马车，掀开帘子，侧身坐了进去。

他这一下，落得又轻又快，车厢都没怎么晃，李瓶瓶看得，眼底又亮了一分。

车厢里，顿时飘起一股子幽香。

李瓶瓶和两个婢女，三个女子挤在一处，那香气混在一起，丝丝缕缕，直往人鼻子眼儿里钻。

陈锋鼻子发痒，心里头像是有团火，无端端地烧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

两个婢女也偷偷打量他，见他坐得笔直，规规矩矩，一句话不多说，心里头暗暗纳罕：这奴仆，倒是少见的老实。

李瓶瓶也在打量他。

头一回这么近地看他，她才发现，这奴仆长得还挺俊俏。

五官端正，眉目疏朗，不像寻常下人那股子畏缩劲儿。

最要紧的是，他习武突破了这一遭，身上的阳刚之气，比前日浓了不少。

那股子劲儿，是藏不住的。隔着两步，都能闻着那一股子血气方刚的味道。

李瓶瓶不由得，拿他跟花子虚比了比。

那一位，是常年抱着药罐子的病秧子，走两步都喘。

眼前这位，却是血气方刚的一身腱子肉。

两厢一比，李瓶瓶心里头，不知怎的，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几息，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陈锋。”她开了口。

“哎，少夫人。”陈锋应道。

“你家里，原是做什么的？”李瓶瓶盯着他，问，“为何把头发剃得这么短？”

“难不成，你以前是个和尚？”

陈锋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头门儿清。

这高武世界的大宋，跟他记忆里那个历史上的大宋，倒是有几分像。

一样的商业繁盛，一样的海上丝绸之路，从四面八方运来奇珍异宝，连金发碧眼的胡商都扎了堆，听说里头还有那基辅罗斯来的红头发壮汉。

那些红头发壮汉，生得熊一样的块头，扛着整箱的皮货和琥珀，走起路来地皮都颤。可见这天底下，商路通达，什么稀奇人都有。

他这短发，搁在这满大街的束发里，确实扎眼。

陈锋略一斟酌，编了个说辞：“回少夫人，小的不是大宋本土人。小的祖上，原也是大宋的汉人，只因出海做生意，几代人都在海上讨生活，再没回来过。”

“因此，小的在这边无亲无故，连个籍贯都没有。”

“后来被巡逻的衙役逮住，不由分说，先打了我一顿，又把我关进囚笼里。”

“再后来，是花老太爷的管事，把小的买了下来，才进了花府。”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半分苦楚，只是无奈。

那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讲一件旁人的旧事，可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显得这人有些来历。

李瓶瓶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对他反倒多了几分想一探究竟的意思。

这奴仆，倒不像是个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