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复查没有大碍，周传良回到县府上班。

刚走上办公楼的台阶，旁边就有人喊。

“传良！”

许曼从一楼接待室里走出来，头发披着，脸上的青肿还没完全消，身后还跟着刘建军。

这人手里拿着一盒华子香烟，看见周传良，立即往前迎了两步，腰也弯了些。

“周秘书，您伤好些了？”

周传良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

“我们过来看看您，再给您赔个不是。”刘建军说道，抽出一根烟，双手递了过来。

“不抽烟。”周传良没接。

刘建军又陪着笑收回去，脸上连一点不满都没有。

许曼看着他，嘴唇抿紧了些。

来之前，刘建军已经交代好几遍了。一定放下姿态，好好说话，千万别再惹周传良不高兴。

“传良，我们进去说吧。”许曼说道，声音比以前软了不少。

周传良看了眼接待室，里面暂时没人，便走了进去。

屋里一张长桌，几把木椅，一张老桌子，上面放着茶杯和暖水瓶。

他刚坐下，刘建军就拿起暖水瓶，拿了个杯子倒上水，轻轻放到他面前。

“前两天的事，是我的不是，给您斟茶道歉。”

周传良看了眼杯子，说道：“有事就直说吧。”

刘建军这才坐下，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那我就……直说了。那个……张总新仓库那批货，我已经囤了，现在他不要了，我这边实在有些被动啊。”

周传良疑惑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啊，你找我做什么。”

刘建军连忙否认道：“主要还是来道歉，顺带想请您顺带帮个忙……您看能不能帮我说句话？只要您肯开这个口，他肯定给你这面子，这事要是能成，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许曼看着刘建军的卑微态度，心里很难受。

她之前跟着刘建军的时候，最喜欢听他说做多大的生意，又跟谁谁搭上了关系。

这个老板，那个领导，搞得许曼非常崇拜他。

哪怕他长得老，长得丑，她也愿意跟。

因为刘建军有权势。

然而现在，她心中非常有权势的人，卑微的像孙子一样。

而曾经她看不起的周传良，只是简单的点点头。

“那天的酒，是我故意碰掉的。”

刘建军说道：“我就是想在许曼面前显摆，是我混账。您怎么骂我都行。”

周传良不说话。

刘建军赶紧用胳膊碰了碰许曼。

许曼只好往前坐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起来：“传良，那天我也有错，我也给你道歉了。你一个大男人就别跟我们计较了，帮忙打个电话，行吗？”

这话听的，周传良很不舒服。

我一个大男人？就非得让着你？

“不行。”周传良直接拒绝。

刘建军再次给许曼使眼色。

许曼咬住嘴唇：“我们谈了三年，你就这么一点情分都不念？”

周传良看着她：“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和张家汉又不熟。而且，我怎么能违规做这种事情？你们回去吧。”

刘建军脸色一下白了，又没敢接话，又使劲给许曼使眼色。

许曼低着头，说道：“传良，我知道错了。”

以前吵架，她只要不高兴，周传良就得想办法哄，她还能故意吊着周传良。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传良面前低头认错。

但周传良不接这茬，站起来准备走：“你找别人吧，这事我没办法帮你，”

刘建军坐不住，伸手阻拦：“周秘书，这批货压在手里，每天都是钱。我也不求您帮别的，就一句话……”

周传良把他推开：“别拦着我。”

“传良！”

许曼伸手拉住他的手。

周传良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慢慢松开，却没让路，眼圈已经红了：“我那天说让你认命，也是气话。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肯定能有出息。”

“干部只有服务好群众，才叫有出息，我一直在努力。”周传良说完直接走了。

许曼很不甘：“你！”

刘建军恼火的一拍桌子。

许曼看了眼刘建军，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当初自己坐进他的车里，觉得往后的好日子有着落了。

结果，这个男人却把她推到了周传良面前，让她低三下气的去求前任。

许曼很委屈，开始后悔了。

要是自己当初没走呢？

周传良现在给县长当秘书，连张家汉都得巴结他。

自己跟他出门，那些有钱老板是不是也得客客气气？

哪还用得着刘建军带自己去见世面！

许曼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忍不住就掉下来了。

然后刘建军没有半点怜惜，态度恶劣的说道：“这个废物在这哭什么！我告诉你许曼！你要是搞不定周传良，你花我的钱拿我的钱，得全部吐出来！一分都不能上！哼！”

刘建军哼了一声，生气的走了。

许曼的眼泪越掉越多，心里越来越后悔。

但她花刘建军的钱，还真还不起。

而周传良，却越来越有本事了。

但已经跟她没关系。

……

周传良走上楼，心里那口气，彻底顺了。

上一世，自己求过许曼回头。

这辈子，她求到自己面前，还把好话都说尽了。

自己一句不帮，她也只能听着。

这感觉，还真他妈痛快！

到了下午，周传良忙完手头的事情，起身下楼，就看见大门口外徘徊着一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衣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张纸，脚边放着个旧布包。

有人从旁边经过，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敢拦。

刘桂英攥着张纸，心里万般无奈，哪怕现在来到了县府门口，他也不知道该找谁。

正当她打算认命回去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刘婶，怎么了？”

刘桂英回头一看，哎哟一声，周传良她认识，只能赶紧上前问：“小周，救济款批了四百，是不是取消了呀？”

周传良愣了下，这老太太他认识，就在附近的路口卖早餐的，年纪应该四十五六岁，但看起来很苍老，家在近郊的乡里，骑自行车得一个半小时的路。

只是听说，她丈夫很早就去世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娃。

第11章

周传良为什么知道她？

因为他在县政府办干了四年，也吃了她四年的早餐。

一碗豆浆，别人盛八分满，她总给他添到碗边。赶上出锅的馒头小，她还会再塞一个。

那时候，他可不是什么秘书。

就是个谁都能使唤的穷科员。

周传良看着一脸焦虑的刘桂英，说道：“救济款取消了？这不可能，谁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