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川商贸宾馆，一楼办公室。

张家汉刚回到办公室，刘建军带着许曼就敲门进来，小心翼翼问：“张叔，钱退回去了？”

“退了。”张家汉有气无力的说道。

刘建军顿时松了口气，凑了一张笑脸上来：“那就好，那就好！那啥，叔，你看仓库那个生意……”

张家汉没回话，只是沉默的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问题。

“张叔？张叔？”

“你回去吧。”

刘建军没听明白：“不是张叔，您说好这个货，只由我一个人供的。现在我货都囤起来了，这、这……这不合适吧。您要是觉得贵了？价格好说，咱们又不是外人……”

张家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这批货，我不敢要。”

这句话一出来，刘建军整个人都愣了。

旁边的许曼也抬起头。

她脸上的肿还没消，一直拿头发遮着半边脸，不敢凑近。可听见生意不谈了，她也顾不上害怕了。

“张老板，钱不是已经退了吗？”许曼问道。

张家汉看向她：“是退了，所以呢？”

许曼被问得一怔，然后也不过脑，有点理直气壮道：“他都收了，事情不就过去了？我了解他，这个人就是喜欢赌气，等过两天，我跟他说说就行。”

刘建军赶紧接话：“对对对，他们谈了三年，许曼说话他肯听。今天这事是我没分寸，回头我再给他赔个不是，事情就过去了，咱这生意……真不至于！”

他一边说，一边把报价单放到桌上：“您放心，这批货，我按成本给您。我一分不赚，就当给您赔罪了。”

张家汉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气笑了。

到了现在，还觉得能随便哄两句，就把人家哄好？

张家汉说道：“你们知道周传良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刘建军没敢弯腰捡：“不是跟领导去调研了吗？”

“食品总厂，装卸的棚子塌了，孙县长当时就站在底下！差点被当场砸死！”张家汉说到后面，声音拔高了八度。

许曼被吓了一跳。

张家汉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周传良把他救了，他自己脑袋挨了一下，被送进了医院！”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救了县长？！

刘建军忍不住问道：“伤得重不重？”

张家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问了？”

“我去的时候，人还躺着。孙县长开完会，满身的灰都没顾上换，直接就去医院了！”

“看见周传良睡在走廊上，当场大发雷霆！院长跑过来，一句解释都不敢说，马上就给换了全院最好的单间！”

张家汉说到这里，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刘建军，你说我现在敢要你的货吗！”

刘建军也被吓了一跳，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周传良如果只是一个跟在县长身边跑腿，那得罪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他救过县长的命！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建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张家汉冷着脸，继续说道：“孙县长才三十九岁，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干部。往后真高升了，你觉得他身边的人，会一直留在县里跑腿？”

刘建军不说话了。

许曼也不说话了。

她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坐在桑塔纳里，告诉周传良，人得认命。

当时她是真看不上他。

一个月六百块钱，连她手上的金镯子都买不起。

可现在，自己选的有钱男人，正站在这里因为得罪了他看不起的那个男人，而被大老板训斥，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许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刘建军也急了：“张叔，那更得让我给您赔个不是。这批货，您说个数……”

“刘建军，你听不懂人话吗？”

张家汉的脸一下沉了，斥道：“县里卖建材的多了，我跟谁做不是做，为什么非得跟你做？我犯得着去得罪县长？！你脑子是不是锈透了！”

刘建军低着头，手指慢慢攥紧。

这话，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他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周传良跟您说什么了？”

“人家还用得着开口点我？”

张家汉怒斥：“这里是裕川县，人家那是县长秘书！人家心里不高兴，有的是办法整我！我这些生意，还要不要？”

刘建军愣愣地看着他。

周传良甚至没开这个口。

这笔生意，就已经没了。

张家汉懒得继续搭理他，去拿起电话，翻开旁边的号码本，当着他的面拨了出去。

“喂，建材公司吗？我张家汉。”

“新仓库需要进一批货，你们明天过来个人，再谈一谈。”

刘建军的嘴动了动，终于没敢出声。

张家汉把电话放下，指了指门。

“出去。”

“张叔……”

“还让我送你？”

刘建军握紧拳头，转身往外走。

许曼跟到门口，张家汉又把他们叫住了：“别自作聪明往医院跑！人家说了，不用你们去道歉，少给我添乱！”

刘建军僵着脸应了一声。

出了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报价单被攥得皱巴巴的，手心全是汗。

许曼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建军哥，要不换家谈……”

刘建军猛地转过头：“你以为这么大的生意，满大街都是？”

许曼被他吼得一缩，心里也委屈起来：“你冲我喊什么？酒又不是我碰掉的！”

刘建军盯着她：“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得罪这什么周传良？！”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长脸！”

“现在脸呢？生意呢？”

许曼一下说不出话了。

今天中午，她还在包间里显摆金镯子，让周传良见见世面。

现在，却被刘建军指着鼻子骂，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刘建军揉了一把脸，忽然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他肯听你的？”

许曼心里一紧，抬头看向刘建军：“你什么意思？”

“你去找他。”刘建军说道。

“张老板不是不让去医院吗？”

“那就等他出院！等他上班！总能见着人吧！”

许曼咬着嘴唇，不说话。

刘建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不是跟他谈了三年吗？不是最了解他吗？你去哄哄他。”

“我不想去！”

“不想去你也得去！你去求他，求到他肯帮我说句话为止！”

许曼抬起头，眼圈一下红了。

她离开周传良，是想跟着刘建军过好日子，让那个没出息的男人后悔。

可现在，刘建军要她回头去求周传良！

她开不了这个口。

刘建军看着她，连哄都懒得哄，直接威胁道：“你不愿意去，以后就别来找我了，还有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全部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