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院门被踹得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秦大富身高马大，常年在生产队和镇上干体力活，生的是一副膀大腰圆的庄稼汉体格。
这会儿他手里提着一根小孩胳膊粗的实心槐木棍子，黑着一张国字脸跨进院子，身后跟着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崔翠花，还有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秦玉兰。
左邻右舍不少刚从温家门口看热闹回来的村民，见秦大富提着大木棍子杀过来了，纷纷惊呼着围在了牛棚矮墙外头。
“哎呀，这下要遭！秦大富在村里可是一把子蛮力，小金身子骨才刚见好，哪经得住他这一棍子？”
“谁说不是呢，刚才崔翠花掉进粪坑里丢尽了脸，秦大富这肯定是来给婆娘撑腰了！”
隔壁裁缝铺的院子里，孟晚棠听到动静也慌忙丢下手里的活计，扒着两家中间的矮土墙往这边张望，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揪着围裙边角，眼里满是担忧。
院子里，崔翠花见自家男人提着棍子站在前头，腰杆子瞬间又硬了起来，指着屋门口的秦小金尖声叫骂：
“当家的，就是这小畜生！今早不仅动手扇了玉兰一巴掌，还把老娘推进牛粪坑里喝了一肚子脏水！你快上去敲断他的狗腿，看他还敢不敢猖狂！”
秦玉兰更是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秦小金斜挎在肩上的粗布包，还有牛棚屋角捆着的大公野鸡，扯着秦大富的袖子直跺脚：
“大哥！刚才咱们过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在传，说秦小金在老君山挖着了一株三十年份的野山参，赵老四说能卖上百块钱呢！还有屋角捆着的大野鸡，你快全给他收回来！”
一听见“上百块钱”四个字，秦大富两只牛眼瞬间放出贪婪的绿光，直勾勾地落在了秦小金的粗布包上。
上百块钱啊！
他在镇上砖瓦厂累死累活搬一天砖，也就挣个一块五毛钱，这病秧子进山转悠一趟，居然挖出这么大一笔横财？
秦大富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槐木棍子往地上重重一杵，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威严架势，冲着秦小金喝道：
“老二！你胆子肥了是吧，连你大嫂和三妹都敢动手？我可告诉你，爹娘前天把你挪到牛棚里养病，那可没请村长过来立分家字据！只要没分家，你人都是老秦家的，你挖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得归家里头所有！”
说到这儿，秦大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赶紧把布包里的野山参交出来，我拿回去替你收着，省得你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被人骗了！还有屋角这只野鸡，明天晌午城里机械厂的刘干事要来家里跟玉兰相看，正好拎回去给刘干事炖汤下酒！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刚才你打你大嫂和玉兰的事，我今天就饶你一回！”
这话一出，矮墙外头围观的村民们全都听不下去了，一个个直撇嘴。
“啧啧，老秦家老大这脸皮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啊！前天晚上把小金抬出来扔牛棚的时候，连床被子都不给，现在听说小金挖着老山参了，又说没分家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
听着外头的议论，秦玉兰非但不觉得害臊，反而昂着下巴帮腔道：“外人少在这儿嚼舌根！我们老秦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吗？秦小金，你还不快把山参和野鸡拿过来，难不成真想挨大哥的棍子？”
秦小金站在屋门口，听着这一家三口一唱一和的强盗逻辑，气得笑出了声。
“没立分家字据是吧？”
秦小金慢悠悠地把肩上的粗布包取下来，随手挂在身后的门栓上，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前天夜里我烧得人事不省，是你秦大富亲手拆了门板，把我跟扔死狗一样扔进这间破牛棚里的。从跨进这扇门起，我秦小金跟你们老秦家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想要老子的野山参和野鸡？行啊，看你们三个今天有没有这么硬的牙口！”
“好你个反骨仔，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就替爹娘好好管教你！”
秦大富被当众驳了面子，又急着抢过野山参发大财，当即怒吼一声，双手握紧胳膊粗的槐木棍子，迈步上前，照着秦小金的右肩膀头子就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棍子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呼呼的恶风。
“小金小心啊！”矮墙那头的孟晚棠吓得失声惊呼。
崔翠花和秦玉兰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狞笑，仿佛已经看到秦小金被砸断锁骨、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交出老山参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一地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当头砸下的粗木棍，秦小金连躲都没躲，只是往前踏出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抓在了槐木棍的中段！
“啪！”
一声闷响。
原本呼啸砸落的实心槐木棍，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一样，任凭秦大富憋红了黑脸、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这根棍子愣是再也压不下去分毫！
“啥？这……这咋可能！”
秦大富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棍子另一头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震得他两只虎口都在发麻。
这病秧子昨天明明还快断气了，怎么今天力气比生产队的耕牛还大？
“秦大富，从小到大你仗着身子壮，没少抢我的口粮、动手打我吧？这一拳，老子连本带利还给你！”
秦小金冷哼一声，左手猛地往怀里一拽。
秦大富重心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扑了过来。
秦小金右拳早已蓄势待发，养气境一层的内息灌注在拳锋之上，迎着秦大富凑上来的大黑脸，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院外众人牙酸不已。
“嗷！”
秦大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道滚烫的鼻血像开了闸的水管一样飙了出来，洒了满襟满脸，一百六十多斤的壮硕身子直接仰面朝天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两颤！
至於他手里的槐木棍子，早就到了秦小金的手里。
院里院外，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满脸狞笑的崔翠花和秦玉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样。
矮墙外头的赵老四、刘婶子等一众村民，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拳！
仅仅一拳，就把村里数一数二壮实的秦大富打得满脸桃花开，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秦小金哪是病好了，这简直就是山神爷附体、脱胎换骨了啊！
“看什么看？还不嫌丢人现眼？”
秦小金掂了掂手里胳膊粗的实心槐木棍子，当着秦大富一家三口和全村人的面，右腿猛地往上一提，双手握住木棍两端往膝盖上一磕！
“咔嚓！”
坚硬无比的实心老槐木棍，在秦小金恐怖的肉身力量下，竟然像根干柴火棍一样，当场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秦小金随手把两截断木棍扔在崔翠花和秦玉兰脚边，迈步走到还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的秦大富跟前，穿着千层底新布鞋的右脚直接踩在了秦大富的胸口上：
“大哥，我这牛棚的院门刚才被你一脚踹坏了，这笔账咱们怎么算啊？”
看着脚边茬口锋利的断木棍，再感受到胸口上传来的千钧重压，秦大富吓得魂飞魄散，连鼻梁骨的剧痛都顾不上了，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喊道：
“别……别动手！老二，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来抢你的山参！你快把脚挪开，我赔钱，我赔钱还不行吗！”
崔翠花和秦玉兰也吓破了胆，生怕秦小金把木棍砸到她们头上，哆哆嗦嗦地喊道：“我们再也不敢来了，小金你快放了你大哥吧！”
“早这么痛快不就少挨一顿揍了？掏钱！”秦小金冷声喝道。
秦大富哪敢怠慢，颤抖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双手捧着递到秦小金手边。
这还是他攒了半个月准备去镇上买散装白酒和旱烟叶的私房钱，现在一分都没保住。
秦小金弯腰抽走两块钱，揣进兜里跟昨晚马二柱孝敬的五块钱放在一块，这才挪开了脚：“滚！以后你们老秦家的人谁敢再往我牛棚门前迈一步，这根断木棍就是你们的下场！”
秦大富如蒙大赦，在崔翠花和秦玉兰的搀扶下，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捂着飙血的鼻子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院子。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秦大富一家三口抱头鼠窜的背影，再看向院子里渊渟岳峙的秦小金，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和客气。
“小金这孩子，往后可是真立起来了，咱们村谁还敢小瞧他？”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别耽误小金歇着了！”
等看热闹的村民散去，隔壁矮土墙上探出孟晚棠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
她拍着饱满的胸口，心有余悸又满眼崇拜地轻声道：“小金，你刚才可吓死嫂子了，我还当你要吃亏呢……你没伤着手吧？”
秦小金抬头冲她微微一笑，晃了晃拳头：“打那种软脚虾，哪能伤着我？嫂子你忙你的，等明天我去镇上卖了山参，给你买两尺好布料回来！”
孟晚棠脸颊一羞，甜丝丝地应了一声，这才缩回墙头继续踩缝纫机去了。
秦小金把被踹倒的破院门重新扶起来支好，转身回到牛棚里。
趁着离天黑还有一阵子，他打来半盆清澈的井水，盘膝坐在稻草堆上，将丹田里的《万象阴阳诀》内息逼出一缕，缓缓注入井水之中。
原本普通的井水顿时荡漾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
秦小金把包裹野山参的青苔打开，用融入了内息的井水一点点擦拭参身，又将剩下的水喂给了屋角捆着的大公野鸡。
短短半个时辰过去，奇迹出现了！
这株三十年份的野山参吸饱了灵气水，表皮越发温润紧实，原本有些干瘪的细小参须全都舒展开来，散发出的药香比之前浓郁了一倍不止；就连屋角的公野鸡也变得羽毛油亮、神采奕奕，分量都沉实了不少！
“好家伙，经我这内息一温养，这株野山参明天拿到双河镇的‘晓月集’去，怕是能当四十年份的极品参来卖！”
秦小金满意地将野山参重新包好。
到了入夜时分，外头忽然刮起了阵阵凉风，紧接着豆大的春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牛棚顶上的破瓦片上，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秦小金吹灭油灯，正准备钻进碎花棉被里歇息。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哗哗的雨幕声中，有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破牛棚跑来！
秦小金眼神一凝，翻身下炕走到门后。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牛棚的木门被人从外头颤抖着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一身冰凉的雨水，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屋里。
秦小金借着外头微弱的天光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秋瓷？！”
来人正是他的青梅竹马温秋瓷！
此时的温秋瓷浑身上下已经被大雨浇得透湿，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清丽的脸颊旁，身上那件单薄的浅蓝色碎花布衫吸饱了雨水，紧紧地贴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将少女胸前初具规模的饱满曲线与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双手死死护在怀里，嘴唇冻得发紫，一看到秦小金，通红的眼眶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金哥……我娘把门锁死了，我是趁着下雨从后窗翻出来的……我怕你在牛棚里挨饿，给你揣了六个刚煮熟的鸡蛋……”
话音未落，又冷又累的温秋瓷双腿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力气，直挺挺地朝着秦小金怀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