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峥说完，随即下楼。

一个小时后，办公厅安排的车辆把他送到澜州省政府机关大院。

门岗核验身份后放行。

车辆停在主楼前，周峥按照通知来到二楼秘书一处。

一名接近五十岁的男子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周峥在电话里听过他的声音。

对方正是秘书一处处长唐砺。

“周峥同志吧？我是唐砺，咱们通过电话。”

“唐处长，您好。”

“叶省长正在参加省政府会议，沈砚之秘书长临时参会。今天由我先带你熟悉工作。”

唐砺把周峥带进办公室。

“你的办公位置在秘书一处，工作上直接服务叶省长，日常衔接仍要通过处里。”

“车辆、会议、部门联系发生变化，你要及时告诉我。叶省长临时提到的事情，有些还在考虑，没有正式确认，不能往外传。”

周峥说道：“涉及正式安排，我会先和处里核对。外面有人打听，我不作个人解释，也不替叶省长答应。”

唐砺点了点头。

“这条必须守住。上一任工作秘书能力不差，问题就出在这里。”

“有企业负责人私下托他递话，他借陪同调研的机会传递暗示，最后把自己的意思说成叶省长的意见。叶省长发现以后，当即调整了他的工作。”

“工作秘书可以接近领导，可这种接近不能拿去换人情，更不能换利益。”

“我明白。”

唐砺接着说道：“叶省长刚到澜州，临时会见、地方调研和部门汇报比较多，行程经常调整。变动一旦确定，你要马上通知处里。”

“部门负责人主动打听时，只能说已经确认的内容。还在考虑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我会分清正式安排和临时想法。”

“这还不够。你既要听清叶省长交办了什么，也要让处里掌握行程变化。这里牵扯车辆、会场和值班安排，哪个环节都不能漏。”

唐砺把一张日程表递给周峥。

“值班室刚收到会后安排。你联系一下，确认叶省长下午几场会见的顺序。”

周峥看完日程表。

“我核对参会人员、地点、车辆和会见顺序。涉及会见增减，只记录，等处里确认后再通知相关部门。”

“对，开始吧。”

周峥坐到安排好的位置，拿起电话。

“您好，我是秘书一处周峥。麻烦核对叶省长下午的会见安排。已经确定的顺序、地点和到场名单，请逐项说明。”

唐砺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周峥拿起笔，把确认后的会见时间逐项记在日程表上。

电话挂断后，他又核对了一遍，随后把日程表递给唐砺。

“岚港物流已经通知到人。财政部门的汇报时间还没定，我标了待定，也没对外说叶省长是否单独会见宗惟庚。”

唐砺接过日程表，却没有立刻离开。

“你刚才完全可以提叶省长，值班室和下面几个部门都会配合得更快。”

“叶省长没有交办，我不能替她传话。正式联络本来就该由秘书一处衔接。”

唐砺点了点日程表。

“工作秘书离省长近，外面的人都看得明白。地市干部会找你，企业负责人会找你，办公厅内部也有人找你。”

“有人想让你递句话，有人想打听行程，还有人只想从你这里弄清楚，叶省长现在信任哪些干部。”

周峥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叶绾宁刚从外省调到澜州，省内认识的人不多，许多部门也在观察她的用人方式。

周峥生在澜州，工作关系还留在岚川。

唐砺提醒他留意各方拉拢，也在划定秘书一处的管理范围。

“唐处长，我提个办法。”

周峥把日程表翻到当天一页。

“部门、地市和企业的正式联系，全部由秘书一处统一衔接。叶省长临时交办的私人事项，我直接办理。涉及行程、会议和人员变化，我及时报给处里。”

“领导临时提到的事，有时还没定。处里要是问起来呢？”

“需要处里协调，我会说明。没有形成正式安排，我只汇报涉及哪些工作，不擅自传达领导意见。”

这番话给足了唐砺位置，却没有答应把叶绾宁的每句话都传到秘书一处。

唐砺也听懂了。

“行，就按这个分法办。未经确认的意见，不进通知，不进电话记录，更不能传给下面。真出了问题，谁传的话，谁就得负责。”

“我记住了。”

随后，唐砺带着周峥上了三楼。

省长办公室位于主楼西侧。

周峥的工作套间紧邻秘书一处，内侧有一道门，直接通向省长办公室的会客区。

里面配有办公桌、书柜、固定电话、传真机和暖水瓶。

唐砺把备用钥匙交给周峥。

“外面的联系由处里负责。你在这里听叶省长安排。来访人员不能提前堵在门外，也不能没经过请示就放进去。”

房间里已经有人等候。

那人四十岁上下，面前摆着几本通讯簿和两把钥匙。

“翟元让，叶省长原来的工作秘书，现在调到后勤部门。”

唐砺介绍完，便回秘书一处处理工作。

翟元让把钥匙推到周峥面前。

“周主任，办公电话簿、内部通讯簿、常用联系名单都在这里。号码有些旧，你用之前最好让处里再核对一遍。”

“麻烦翟主任。”

“别这么叫。我现在负责后勤保障，谈不上什么主任。”

翟元让随后交代叶绾宁的日常习惯。

“叶省长开完长会，一般会自己待一会儿。下面来汇报的人提前到了，你先安排到接待室，别全挤在办公室门口。”

“饭局也别替她答应。哪怕对方说省里领导和地方主要负责人都到了，也得先请示。她最烦秘书拿别人的安排逼她表态。”

周峥翻开通讯簿。

其中夹着几张便签，上面记着栖平县几名干部和几家企业负责人的私人号码。

“这些号码没有标工作事项，留在办公通讯簿里不太合适。”

翟元让停了片刻，把便签抽了出来。

“以前联系过，顺手夹在里面了。你提醒得对，我带走。”

周峥没有再提便签，转而说道：“唐处长跟我提过栖平县公路项目。你长期服务叶省长，很多情况比我熟悉。能交代的经验，我愿意听。”

翟元让坐回原处。

“秘书这个位置不好干。县里找，厅里找，企业也找，来的人都说事情紧急。”

“栖平县那条公路拖了几年，县里想争取省里支持。我帮他们争取了一次汇报机会。叶省长吃饭时提过，这个项目可以研究。我往下转达时说得重了些，县里便按明确支持往上报了。”

“他们随后启动了前期工作？”

“开了会，也跟有关单位谈过。等叶省长发现时，县里已经把材料递到了省里。”

翟元让把问题归到压力和误会，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留下那些私人号码。

周峥没有追着问。

仅凭几张便签，不能认定翟元让拿过什么好处。

不过，他交代经过时避开了县里和企业给出的承诺，这已经说明有些话没有说全。

翟元让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

“叶省长考虑事情时，经常会提几个方向。她可能让人核实，也可能让部门拿方案。最后确定下来的内容才能往外传。”

“前面的想法一旦漏出去，地方和企业会提前行动。项目报了，会议开了，钱也谈了，最后便拿这些事向省里要说法。”

“多谢提醒。”

“我吃过这个亏。你刚来，别把试探性的意见当成决定。”

翟元让带走便签，留下了钥匙和通讯簿。

从他交代经过的方式看，他大概清楚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他熟悉机关，也了解叶绾宁的习惯，办事能力并不差。真正让他失去位置的原因，是他舍不得放下县里和企业积下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