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唐砺送来上午剩余安排。

“叶省长还在参加专题会议。会后原定听取财政部门关于地方建设资金的汇报，随后会见省审计厅副厅长蒲绍钧。”

“十一点一刻，岚港物流集团董事长宗惟庚过来，汇报北平码头改造问题。”

周峥看了一遍。

“专题会议也在谈地方建设资金，财政部门紧接着汇报，内容会有重复。我先不通知变更，等叶省长回来再定。”

“可以，你先准备。”

唐砺离开后，周峥打开书柜旁的茶柜。

里面放着一盒白牡丹，旁边还有一罐六安瓜片。

翟元让交代过，叶绾宁平时喝茶不重香气，开完长会后也不喝浓茶。

周峥没有动接待用的白牡丹，只取了少量六安瓜片，用热水快速冲开。

十点刚过，叶绾宁提前回到办公室。

她把浅灰色外套交给工作人员，进门便拿起了桌上的安排。

“财政部门的汇报推后了？”

“专题会议已经谈过地方建设资金。现在接着听，财政部门多半会把会上说过的内容再讲一遍。”

周峥把几份待批文件放到日程表旁。

“我暂时留出二十分钟，您可以先处理这些文件。财政部门还没收到变更通知，原安排随时可以恢复。”

叶绾宁看完日程表。

“就这么调。让财政部门把会上没有谈透的部分整理出来，汇报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

“我马上通知秘书一处。”

周峥将淡茶放在桌边，又把唐砺送来的简短安排压在杯子旁。

叶绾宁喝了一口，没有让人更换。

周峥留下茶壶，随后坐到会客区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等候工作安排。

叶绾宁处理完一份文件，提到了翟元让。

“他熟悉我的习惯，也熟悉办公厅的工作。你跟他接触过，应该已经有判断了。”

“能力够用，机关经验也多。他交还通讯簿时，还留着栖平县和几家企业的私人联系方式。经过提醒才带走，说明他仍想维持过去的人情。”

叶绾宁合上文件。

“他的问题就在这里。既想替我做事，又不肯得罪找他递话的人。两边都想照顾，最后只能把外面的要求送到我面前，再把风险留给我。”

“给两边留情面，出了事便没人替他承担。”

“你看得清就好。”

叶绾宁随后提到唐砺要求掌握临时行程的事。

周峥没有回避。

“办公厅要安排会议、车辆和值班，必须随时掌握您的去向。工作秘书要是绕过秘书一处，单独建立联系渠道，正常工作也会乱。”

“唐处长还要确认，我有没有借您的名义办私事。这里有工作需要，也有办公厅内部的职责范围。”

“你没有把这件事简单归到盯人上。”

叶绾宁喝了一口茶。

“你也不用刻意疏远省委机关、办公厅和地方干部。省长工作秘书跟谁都不来往，事情也办不成。”

“我不能接受的是，你借我的面子积累人情，再把外面的利益要求包装成工作需要，送到我面前。”

“我会跟人来往，也会分清对方是在找周峥，还是在找省长工作秘书。”

“这句话比表态管用。”

叶绾宁放下日程表。

“留在省政府，各方拉拢和冲突会比岚川市审计局直接。回原单位，眼前的机会少一些，却能避开争斗。这个选择，你现在还能改。”

“我留下。”

周峥想也没有想就应下了，破审计局主任哪有省长秘书香啊！而且还是美女省长的秘书。

“顾闻洲已经坐上企业审计处处长的位置。我回岚川，只会跟他耗在处里。省政府能接触全省的项目和企业，我想进步，这里的空间更大。”

叶绾宁接着说道：“熟悉地方企业，只是你被选中的一个原因。”

“金条举报发生以后，我没有为了保住处长位置迎合办案人员，也没有替裴砚川隐瞒亲眼见过的情况。”

周峥把话说明白。

“您需要的秘书不能只会听话。他得清楚哪些关系可以用于工作，哪些界限一旦越过，最后会把自己和领导一起拖进去。”

叶绾宁翻开省属企业简报。

“二〇一三年，各地都在加快城镇建设。省属企业的问题，你接触过多少？”

“岚川有几家市属企业跟省属企业合作过。扩项目、保就业、配合地方建设，这些理由都能拿来举债。”

“企业拿土地和后续收益融资，地方干部用企业项目支撑政绩。项目收益没有兑现，贷款和工程款还在，地方财政拿不出钱，最后只能报到省里。”

“长期亏损、又跟地方项目绑得很深的企业，最容易出问题。要查，就得先看资金去了哪里，再看项目由谁推动。”

叶绾宁合上简报。

“企业负责人和地方干部互相证明项目合理，光听汇报，确实听不到实情。”

从这番谈话判断，长期亏损、深度参与地方项目的省属企业，已经进入叶绾宁的关注范围。

叶绾宁合上简报。

“企业负责人和地方干部互相证明项目合理，光听汇报，确实听不到实情。”

周峥接过话。

“澜州路桥建设集团有个旧项目，正好能说明问题。”

几年前，路桥集团承担多条县级公路改造工程，随后以工期紧张为由，从指定供货商手中采购石料和沥青。

审计人员核对账目后发现，同一批材料从邻省运到澜州，经过中间商转手，价格增加了近一倍。

“合同上的供货商没有车队，也没有料场，只负责收款和开票。真正供货的是本地一家小厂。”

周峥把关键情况说了出来。

“那家供货商的幕后股东，与路桥集团一名负责人存在亲属关系。审计人员刚准备核实资金去向，集团便以工程进入关键阶段为由，要求暂停调查。”

叶绾宁听完，直接点出了要害。

“集团自己出面还不够，地方政府肯定也说话了。”

“几条公路牵涉棚户区改造和沿线乡镇招商。地方政府提出，调查继续下去，银行可能停止放款，施工队也会停工。”

周峥说道：“最后，审计报告只保留材料管理混乱。供货商和企业负责人的关系，没有写进去。”

“谁要求压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