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车辆抵达旧城区槐荫巷。

巷口道路窄，路边已经停满车，公务轿车不能长时间停留。

周峥对司机交代道：“先回附近的车队驻点，四十分钟后到街口接人。安排有变化，我再联系你。”

司机随即离开。

叶绾宁没有干涉，带着周峥走进巷内。

快到馄饨铺时，她提到了岚川市审计局。

“顾闻洲当众压你的事，唐砺向我汇报过。你把经过说清楚，省纪委核查结束以后，他是怎么安排你的？”

周峥没有遮掩。

“他拿我接受核查说事，当众宣布我不适合接触敏感项目，又让我处理几家停业企业留下的旧账。”

“企业审计处处长的位置给了他。他刚上任，需要树立威信，便选中了我。”

叶绾宁听出了其中的算计。

“你没跟他争，也没向贺崇山告状，心里总该有个处理办法。”

“该记的账，我不会忘。”

周峥说得直接，也不介意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有领导喜欢自己的手下被欺负了还没有脾气。

“可顾闻洲已经拿到处长位置，市局会根据他的工作评价他的能力。我为了个人恩怨请您出面，只会把市局内部矛盾带进省政府。”

“一个正科级处长，不值得打乱您的工作安排。”

叶绾宁点明了他的态度。

“你记得自己的利益，也能分清轻重。这件事到这里。”

槐荫馄饨铺只剩靠窗的一张小桌。

叶绾宁点了两碗荠菜馄饨、一张葱油饼和一碟酱鸭。

“我早年来澜州调研，在这里吃过一次。店面没怎么变。”

饭菜很快端上桌。

周峥结合上午掌握的材料，谈起下午的项目推进会。

“会上争议最大的，应该是北平码头用地和地方出资。”

“岚川方面希望扩大旧厂区改造范围，岚港物流则要求增加码头配套用地。双方都绕不开江边仓库。”

“真正难谈的是钱。码头道路和管网由谁出资，前期文件写得不清。企业会要求地方配套，岚川也会强调这是省属企业的经营项目。”

叶绾宁吃完一个馄饨，直接定下会议思路。

“会上先让双方报出资金额，再谈用地。只讲困难，不讲承担多少，方案就退回去。”

“我回去以后，把岚川和岚港物流近三年的出资数据整理出来，再补上旧仓库的成交价格和评估价格。”

“可以。会议开始前送到参会人员手里。”

四十分钟后，两人走出馄饨铺。

司机已经按时停在街口。

下午两点十分，车辆返回省政府。

周峥回到工作套间，调出北平码头历年报表，把地方出资、企业投入、旧仓库成交价格和评估价格分别列入表格。

叶绾宁看完，核对其中一个数字。

“打印二十份，送进会议室。”

下午三点，全省项目推进会准时召开。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岚川市和岚港物流围绕北平码头的配套资金争了几轮。

宗惟庚反复强调企业投入压力，岚川市的参会干部则拿地方财政困难说事。双方都想让对方多出钱，却没人肯先把承担金额报出来。

叶绾宁没有任由他们绕圈子。

周峥整理的表格很快发到每个人面前。

岚港物流过去三年的投入、岚川市承诺的配套资金、旧仓库成交价格和现有评估价格，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数字摆上桌，双方都收敛了许多。

下午五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叶绾宁没有返回办公室，直接从会场侧门出来。

“其他人留在机关，周峥跟我下楼。”

随行人员当即停下。

周峥拿上工作包，一路小跑跟着叶绾宁离开办公楼。

两人走出省政府大院，叶绾宁才交代一句。

“到了街上，不要叫职务，容易引人注意。”

周峥稍作考虑，随即改了称呼。

“叶姐。”

叶绾宁四十多岁，外表看着不过三十多。周峥这样称呼她，既符合两人的年龄差距，也不会让路人多想。

“可以，就这么叫。”

叶绾宁走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岚川南站。”

司机按下计价器，开车驶入主路。

周峥坐在副驾驶，没有追问此行目的。

岚川南站位于雁浦区，刚开通动车不久。岚川市投入不少资金修建站前广场和迎宾大道，还把这里当成展示城市面貌的重要窗口。

叶绾宁没有通知地方，也没有使用专车，显然准备察看一个不方便提前打招呼的问题。

周峥很快想起了近期的新闻。

《澜州日报》报道过几名外地乘客的遭遇。

他们乘出租车前往南站，车辆却在距离进站口很远的迎宾大道中段被拦。乘客拖着行李走了一段，又花钱乘坐站区车队的车辆，最后险些误车。

微博上也出现过相关投诉。

岚川市公开回应，声称已经责令整改，并对有关人员加强教育。

此后，乘客的投诉并没有停。

出租车开出市区，周峥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来自唐砺。

“叶省长是否已经返回办公室？司机没有接到人。”

专车司机接不到叶绾宁，秘书一处自然要核实行程。

周峥看向后排。

叶绾宁没有作出安排。

这次外出由她临时决定，既然她没有要求报告去向，周峥便不能擅自透露两人的位置。

他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驶入南站的站区管理路段。

前方已经能够看见进站口，道路中段却横着一道栏杆。

两名穿制服的站区人员站在路旁。

其中一人抬杆拦车，要求司机靠边下客。

司机只能停车。

叶绾宁说道：“师傅，我们到进站口下车，多出的路程照常付钱。”

“大姐，这钱我挣不了。”

司机把原因一次说清。

“这里名义上搞站区交通组织，普通出租车只能送到栏杆外面。谁敢开进去，站区的人就记车牌。碰上站区车队堵车，以后连停车场都进不去。”

“我靠这辆车养家，不能为一趟生意得罪他们。前面还有站区车队，你们花十块钱就能过去。”

周峥说道：“市里已经公开宣布整改，为什么还在拦车？”

“整改？”

司机摇了摇头。

“他们处理几个态度差的人，再换一批人过来守着，规矩照旧。站区车队靠这里吃饭，停车场也有钱挣，谁会真让我们进去？”

站区人员走到车旁催促。

“赶紧下客，别堵着后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