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峥付过车费，与叶绾宁下车。

两人没有前往进站口，而是走到路边的公交棚。

随后十几分钟，又有五辆出租车在同一位置停下。

一名老人带着行李箱，下车后才发现进站口还在远处。

他向站区人员说明腿脚不方便，对方直接指向前面的固定车队。

“过去坐车，十块钱一个人。”

老人有些不满。

“我刚付过出租车的钱。这里离车站还有这么远，你们拦在半路，我还得再交一次？”

“出租车的钱归出租车，跟站区车队没关系。你不坐，那就自己走。”

老人看了一眼时间，只能拖着行李走向固定车队。

紧接着，一辆出租车里下来一对夫妻，还带着孩子和两个大箱子。

男人当场骂了起来。

“妈的，路修得这么宽，凭什么不让出租车送到门口？我们带着孩子，还得在这里折腾一遍？”

站区人员没有解释。

“这是站区交通规定。有意见找管理方，别堵在这里。”

固定车队的人守在前方。

每拦下一辆社会出租车，他们便上前揽一次客。

叶绾宁看了十多分钟，已经确认网上反映的情况并非偶发纠纷。

“岚川市上报过一份说明。”

她对周峥说道：“报告里只提个别站区人员态度粗暴，还说已经加强教育。现在人可能换了，栏杆没撤，强制换乘也没停。”

周峥看着前面的固定车队。

“这道栏杆替他们保住了客源。事情拖到现在，站区里肯定有人替他们撑着。”

“马上联系郁绍庭。”

叶绾宁随即作出安排。

“让他从市政府门口乘普通出租车来南站。车辆在哪里被拦，他就在哪里下车。不要改乘公务车，也不要带其他干部。”

周峥拿出工作电话，拨通岚川市市长郁绍庭的号码。

“郁市长，叶省长请您现在从市政府门口乘出租车前往岚川南站。车辆在哪里被拦，您就在哪里下车。不要改乘公务车，也不用带其他干部。”

电话那边停顿片刻。

“叶省长已经到南站了？”

周峥没有透露位置。

“我负责转达安排。请您亲自走一遍普通乘客走的路线。”

郁绍庭没有继续打听。

“明白，我马上出发。”

半个多小时后，又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栏杆旁边。

郁绍庭独自下车，很快发现了公交棚旁的叶绾宁。

他快步走到近前。

“省长，您来岚川，市里没有提前得到通知，现场连基本保障都没安排。”

“先不谈保障。”

叶绾宁直接切入正题。

“你坐的出租车为什么不能进入站区？把真实情况说清楚。”

郁绍庭没有再说套话。

“南站启用以后，站区管理方扶持了一支固定车队。雁浦区部分人员从停车和接送业务里获利，一直排斥社会出租车进入。”

“市政府开会要求放开送客通道，站区管理方和雁浦区拿固定车队停运说事。分管副市长主张慢慢调整，市政府形成的意见没有落实下去。”

“我那段时间忙着处理几个城建项目，后面没有继续盯住。这件事被他们用处理个别人员的办法敷衍过去，责任在市政府，也在我。”

叶绾宁听完，指出了关键。

“你清楚真实原因，岚川市却向省政府报告问题已经解决。市里处理了几个拦车的人，却没有处理谁让他们拦车，也没有碰固定车队和停车场的利益。”

郁绍庭没有替分管副市长和雁浦区解释。

叶绾宁亲自到场，他已经有了重新处理南站事务的依据。

“省长，市政府先撤栏，放开出租车送客通道。固定车队、停车场和站区管理的问题，我留在这里一并处理。”

叶绾宁说道：“正常送客的出租车必须开到进站口，强制换乘立即取消。”

“固定车队怎么安置，停车场利益怎么协调，由市里重新研究。乘客赶车，没有义务替地方关系付钱。”

“长期借站区管理牟利的人，也不能继续留在现有位置。”

郁绍庭当场拿出手机。

“我是市委郁绍庭。”

“交通、公安、雁浦区和南站管理方的负责人立即到现场。主要负责人赶不过来，就让主持工作的同志先到。别让秘书代替，谁负责这摊事，谁过来说明情况。”

电话打完，他留下继续处理。

叶绾宁没有让郁绍庭陪同返回。

周峥随即联系专车，让司机到附近接人。

回省政府的路上，他给唐砺回了电话。

“唐处长，叶省长临时察看了南站出租车送客情况，目前正在返回机关。”

“岚川市谁到了现场？”

“郁市长已经到场，正在处理拦车问题。”

唐砺停了一下。

“还有其他安排吗？”

“叶省长没有其他安排。”

周峥没有转述叶绾宁怎样敲打郁绍庭，也没有提南站事务牵涉哪些人。

专车随后驶入省政府大院。

叶绾宁下车后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小会议室。

“唐砺，你跟我来。”

周峥提着工作包回到秘书一处。

临时碰头会涉及交通厅和省发改委，没有通知他参加。他没有打听会议内容，转身熟悉处里的人员和分工。

秘书一处负责联系的部门很多。

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交通厅、省国资委、省审计厅，各有固定联系人。事情到了不同部门，应该找承办人、处长，还是先报秘书长办公室，规矩各不相同。

秘书一处薄栖月递来一份通讯表。

薄栖月鹅蛋脸，柳叶眉，说话娇滴滴的，二十出头，刚到秘书一处工作一年多。

“周秘书，常规会议找我，外出调研找罗致远，材料汇总找程放。财政资金方面的事，先在处里通个气，别直接催业务处。”

罗致远接过话。

“发改委有几位老处长，喜欢先递消息，手续晚几天再补。事情不大，处里可以挡回去。碰到重大项目，还得请唐处长定。”

“我先按现有分工联系。”

周峥把通讯表放进工作本。

“遇到拿不准的事，我先问你们，免得乱了流程。”

他说得客气，也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刚到省政府，认清谁负责什么只是起点。有人表面配合秘书一处，遇到要紧事却会绕过流程，直接找熟悉的领导。

这些关系不能靠通讯表弄明白，只能在一次次办事中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