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放送来北平码头的复印材料。

“周主任，您下午整的那表，唐处长已经过目了。往后要是涉及省属企业的材料，可就少不了得麻烦您喽。”

“处里的分工，可不能乱。”

周峥说道：“企业数据我可以帮着核核，材料归谁承办，还是得谁负责。”

程放听出了他的意思。

新来的工作秘书没有急着揽权，也不准备替别人担责任。

临近六点，唐砺结束碰头会，走进周峥的办公室。

“到岗头一天就跑了趟南站，适应得怎么样啊？”

“事情比市局多得多，流程也更细。人倒是都认全了，部门关系还得慢慢摸熟。”

“司机回来以后，调度那边报过情况了。郁市长还留在现场呢？”

“已经留下来处理了。”

周峥没有回避，也没有多谈。

“叶省长要求撤掉栏杆，放开正常送客通道。固定车队和停车场的问题，交给岚川市重新研究。”

唐砺点到为止，随即换了话题。

“晚上处里给你接个风。就是私人聚会，不走办公厅账，也不挂秘书一处的名义。沈秘书长手头活动处理完，会过去坐会儿。”

中央八项规定实施以后，办公厅不可能公开给一名借调干部举办欢迎宴。

这顿饭由谁订包厢，最后由谁结账，才是真正值得留意的地方。

“谁安排的啊？”

“枕江楼的奚闻璋。”

唐砺停了一下。

“你刚来，完全不去不太合适。过去认认人，酒少喝点，也别收别人留下的东西。”

周峥听明白了。

唐砺既在提醒饭局的风险，也在看他能不能守住分寸。

“我参加。等叶省长当天的安排结束，我再过去。”

“听潮厅，二层。”

晚上七点左右，周峥陪叶绾宁返回澜园宾馆。

叶绾宁刚调到澜州，固定住所还在整理，目前暂住在省里安排的宾馆。

周峥核对完次日安排，确认她当晚不再外出，这才乘办公厅车辆前往枕江楼。

枕江楼位于岚江边，以本地土菜、清蒸鲥鱼和石锅鸡出名。

公开的公务宴请少了，这里的生意并没有断。饭局改用私人名义订房，包厢不登记真实姓名，费用还能挂到企业账上。

停车场里少见公务车辆，价格不低的私家车却停了不少。

车辆刚停稳，周峥便想起了鹭汀山庄。

三年前，奚闻璋还经营那家山庄。

邵鸿骞在那里宴请裴砚川。饭局结束后，他把旧盒送到车旁，周峥替裴砚川放进后备厢。

后来省纪委调查旧盒里的金条，他被带走连续核查。

办案人员反复问他看见了什么。

周峥始终只承认自己见过旧盒，没有看见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替任何一方补全所谓的事实。

正因为这份坚持，他错过企业审计处处长的位置，也因此进入了叶绾宁的视线。

周峥走进枕江楼，手机随即响了。

电话来自阮秋禾。

“周峥，我知道秘书一处今晚给你接风呢。饭局结束后来我住处坐坐呗。我爸妈从老家带了腊鹅和米酒，饭菜都准备好了。”

“今晚不过去了。”

“你先听我说完嘛。”

阮秋禾急着解释。

“顾闻洲接了处长以后，一直盯着我手里的项目。我那段时间疏远你，就是想保住工作啊。你在市局情况还没定，我要是跟你走得太近，他肯定会把我项目收走。”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了。”

“可你一直没给我机会啊。咱们过去关系那么好，总不能就因为这点事全断了吧？”

周峥走到二层。

“你选择保住项目，没错。我选择不去，也有我自己的考虑。”

“饭局晚一点结束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啊。”

“别等了。”

周峥没有留下继续试探的余地。

“你陪父母吃饭吧，我还有安排。”

说完，他结束通话。

听潮厅的门随即打开。

秘书一处的工作人员基本到齐，见他进门，纷纷起身。

“周秘书来了！”

“周主任，快入座啊。”

“叶省长临时有安排，我先陪她回了澜园宾馆，所以来晚了。”

“领导的事要紧，我们也刚到呢。”

唐砺招呼周峥过去，又介绍了坐在旁边的男人。

“这位是奚闻璋，枕江楼的老板。今晚的饭局就由他出面安排。”

奚闻璋随即迎上来。

“周秘书，早就听说您办事特有原则，今天总算见到了。以后带朋友来枕江楼，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听潮厅长期给您留着。”

他递来一张私人名片，又补了一句。

“吃完不用急着结账。月底找个熟人统一处理一下，大家都省事。”

这番话没有提送钱，也没有提求人办事。

长期留包厢和允许挂账，却能让双方保持来往。等欠下的人情多了，有些话自然能递到周峥面前。

周峥此前看过相关资料。

奚闻璋参与南站周边停车场和北平码头建材周转区的生意，与岚港物流也有业务往来。

下午刚查过南站，晚上便在这里见到此人，周峥不会把这顿饭只当成普通接风。

他接过名片，放在桌边。

“我平时参加饭局不多，长期留包厢就免了吧。真有需要，我提前预订，当场结账。”

奚闻璋没有继续劝。

“行，按周秘书的习惯来。今晚尝尝这里的菜，清蒸鲥鱼刚出锅，石锅鸡也准备好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周峥看向唐砺。

“沈秘书长那边怎么安排的？”

“他还在参加活动呢，让我们先吃，稍后过来坐一会儿。”

周峥被安排在主宾位置，唐砺坐在对面，奚闻璋坐在左侧。

右侧是薄栖月。

她白天穿着机关里的常服，晚上换了一身颜色明艳的连衣裙。黄酒送上来后，她主动替周峥倒了一杯。

“周秘书，酒已经温过了。您少喝一点，免得明早影响工作。”

唐砺顺势说道：“栖月负责会议联系和来客接待。周峥刚来，你多帮他熟悉熟悉情况。”

“唐处长放心。”

薄栖月把酒杯推到周峥面前。

“周秘书，白天都在忙，也没顾上好好认识。今后工作上还请您多指点啊。”

“互相配合。”

周峥举杯示意。

“我对办公厅的情况还不熟，需要请教你的地方更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