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东听得直咧嘴。

“闭嘴。”

小黑狗立马换了个腔调。

“大爷，狗爷我一见你，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走路都带着仙气。”

“依狗爷看，你这是紫微星下凡，文曲星转世啊！”

“狗爷能跟着你，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叶东停下脚步，蹲下身，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说正经的。”

“你就是条土狗。”

“土狗怎么会说人话？”

“谁给你开的灵智？”

小黑狗脖子一缩。

“这……这个……”

“不说？”

叶东站起身。

“铁锅在哪呢，家里那口锅，炖你正合适。”

“说说说！狗爷全说！”

小黑狗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年冬天，狗爷饿得眼冒金星，去后山乱石堆里刨食。”

“刨出来一根萝卜似的东西，半截埋在石头缝里。”

“咬一口，苦的，可下肚之后浑身冒火。”

“狗爷把那半截全吃了。”

“第二天，耳朵就开窍了，人说话狗爷全听得懂。”

“后来狗爷才知道，那玩意儿是山参，带灵气的野山参！”

“可惜就剩半截，另外半截不知道叫啥给啃了。”

叶东眯起眼睛。

半截带灵气的野山参。

喂了条狗。

暴殄天物啊。

他上下打量着小黑狗，手摸着下巴。

这狗吃了半截带灵气的山参，血肉里都浸着药力。

要是炖了……

一锅人参狗肉汤下肚，丹田里那缕真气，还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小黑狗被看得浑身发毛。

那眼神，跟看一锅肉没区别。

“大、大爷……”

“你瞅啥呢……”

叶东舔了舔嘴唇。

“你说，人参炖狗肉，搁点花椒大料……”

“呲——”

小黑狗当场尿了。

它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叶东的裤腿。

“大爷！大爷饶命！”

“狗爷的肉是酸的！臭的！吃了拉肚子！”

“狗爷能看门！能打猎！能抓耗子！”

“村里谁家鸡丢了，狗爷一闻就知道！”

“留狗爷一条狗命，狗爷给你当牛做马，当祖宗供着！”

叶东踹开它，心里早有计较。

真气慢慢练就是，这狗通了灵智，留着比炖了有用。

“行，留你一命。”

“不过丑话说前头。”

“从今天起，你给老子守大门。”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叶家的院子。”

“放进来一只——”

叶东指了指灶房方向。

“锅给你留着。”

“放不进！保证放不进！”

小黑狗赌咒发誓。

“从今往后，狗爷就是叶家的门神！”

到了破院，叶东解开麻绳，一脚把它踹进院子。

“去，上岗。”

小黑狗夹着尾巴，乖乖蹲到院门边上，耳朵支棱着，真有了几分门神的架势。

叶东回到屋里，烧了锅水，洗了把脸。

刚躺下，院外传来动静。

车链子哗啦哗啦响。

一辆破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停在了他家院墙外。

接着是压低的吵架声。

“进去！”

“我……我不……”

“废什么话！我爹的安排！”

“腿软什么？看病又不是上刑场！”

叶东翻身坐起，透过窗户缝往外瞧。

月光底下，二蛋拽着徐丽蓉的胳膊，跟拖一口袋粮食似的，把人往院门口拖。

徐丽蓉换了身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也梳过了。

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快点！”

二蛋压着嗓子骂。

“敲个门磨磨唧唧！”

徐丽蓉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咚。”

“咚咚。”

敲门声轻得跟猫挠似的。

院门口，小黑狗猛地站起来，冲着大门龇出牙。

叶东整了整背心，趿拉上鞋，冲着院里低喝一声。

“小黑，回来。”

“是贵客。”

夜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破布，窝子村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叶东家的土坯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人一把拉开。

二蛋站在黑灯瞎火的院门口。

一只手死死拽着徐丽蓉的胳膊，像拖拽一件不值钱的牲口。

到了门口，二蛋用力往前一推。

徐丽蓉脚底下绊了门槛，踉跄着跌进院子里，险些摔在泥地上。

叶东站在堂屋，盯着门外。

徐丽蓉身上那件大翻领的花衬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两团饱满的轮廓勒得清晰可见，领口有些凌乱，大片白花花的耀眼颜色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二蛋探着贼眉鼠眼的脑袋，往院里踅摸了一圈，满口黄牙一咧，压低公鸭嗓。

“东子，人我给你送来了。”

一股劣质烟草混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直冲叶东的鼻子。

“我爹发话了。”

二蛋竖起一根指头，脸色突变，透着阴狠。

“一个月。”

“一个月内，你必须把这块地给我种上种子！”

“这事要是办不成，你这几间破草房，明天就得被推土机平了！”

撂下狠话，二蛋做贼心虚似的朝四周张望。

村道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远处的野猫叫了两声。

连忙转身推起停在墙根的破二八大杠，车链子缺了油，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我去村口李瞎子那买瓶二锅头，再找几个哥们打牌。”

“今晚我不回来。”

二蛋一只脚蹬上脚踏板，回头给了一个下流的眼神。

“你们敞开了干！”

自行车在土路上歪歪扭扭地骑了出去，车轱辘卷起一阵尘土，一溜烟没入黑夜。

院门重新关严实。

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火苗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

徐丽蓉站在堂屋当间，两只手死死捏着花衬衫的下摆。

孤男寡女。

大半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徐丽蓉那张俊俏的脸红得能滴出血，连白净的脖颈都跟着泛起一层粉意。

她连头都不敢抬，死死盯着脚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土坯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