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开始修炼《基础炼体诀》是在大儿子出生后的第三天。

每天夜里，等王氏和孩子都睡了，他就盘腿坐在院子里，按功法里的法门呼吸吐纳。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坐了大半夜，浑身除了腿麻没有任何变化。

第七天，他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四肢淌。他知道自己入门了。

从那以后，白天上山打猎，夜里修炼。一个月后，以前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拉得开的硬弓，如今轻轻松松就能拉满。

“基础炼体诀，小成。体力十八，精神十二。”

《灵蛇步》他也练过。夜里在院子里试了半个月，脚底像踩着一层薄冰，走三步滑两步，绕一圈能把自己绊倒。他试到第七回就搁下了——山里打猎用不上这个，先把胳膊练粗再说。

王氏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第二次怀孕比第一次顺利，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

那天晚上她摸着肚子，问他想没想过这胎是儿子还是女儿。

林凡说都行，儿子女儿都好。

王氏说她想要个女儿，像灵儿那样乖的。

“儿子已经有了。”她补了一句，“再来一个儿子，你养得起？”

“养得起。”林凡说，“再来三个也养得起。”

王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当我是母猪？”

掐完，她自己先笑了，把手放回肚子上。笑过之后，声音低下去：“当家的，我跟你说正经的。这胎生完，我想歇两年。”

林凡没接话。心里那笔账翻了一下——十年，九个，歇两年就是少两个。可他还是说了声：“歇。”

一个字。说完他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那就得从别处，把这两年抢回来。

三个月后，王氏生了。

这次是个女儿。接生婆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林凡接过来，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丫头比她哥哥安静，不怎么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第二子：女，黄级上品。奖励《灵蛇步》，点数+20，气运+8。当前气运13/50，剩余37。】

黄级上品，比她哥哥高一个等级，气运多了三点。

林凡盯着那行字算：中品五，上品八，梯度三。那玄级呢？按这个走法，玄级最少十二。

三十七。按中品算，还得七个半；按上品算，还得五个。要是能出一个玄级，压力就小一半。

他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小丫头。

“月儿。”他轻声说，“你爹这辈子，得靠你挣分了。”

他给女儿取名林月。

林月满月那天，王氏非要摆两桌。她说头一个是儿子，没办；这个得补上。

村里人来讨喜酒，礼都薄——一篮鸡蛋、两把挂面、半匹粗布。王氏嘴上骂林凡乱花钱，手却把礼单一张张收进了柜子。

里正喝了三碗，抹着嘴坐在门槛上，跟林凡说闲话。

“县里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

“在查拐孩子的案子。”里正压低了声音，“查了两个月，一个没找着。上头来的人，不让问。”

林凡给他续了一碗：“丢的都是多大的？”

“五六岁。”里正说，“跟你家灵儿一般大。”

林凡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里正叔，城南有个‘赵记’，你听过没有？”

里正想了想：“赵记？城南是有个赵记，早些年收山货的。前年关了门，人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关门了？”

“关了。”里正抿了一口酒，“那阵子城里查得紧，好几家铺子都关了。”

林凡没再问，把碗里的酒喝干。怀里那半块玉贴着胸口，凉的。

两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他突破了。炼体境六重。

突破的瞬间，浑身的骨骼嘎嘎作响，肌肉像被重新锻造了一遍。他握了握拳头，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但他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那天半夜，村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

“咚咚咚。山匪来了。”

林凡从床上坐起来。王氏也被惊醒，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他先把灵儿从被窝里抱出来，塞进炕柜，柜门留了一条缝。

“别出声。”他压着嗓子说，“爹出去看看。”

小丫头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别动，看好孩子。”他抓起猎刀就往外冲。

出了院门，村口火光冲天。十几个黑衣人举着火把往村里冲。为首的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副铁面具，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血月教。”旁边有人喊。

林凡心里一沉。

铁面具男人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村民，仰天大笑：“把那个叫林凡的交出来。教主要他的命。否则，今天就屠了你们这个村子。”

村民们四散奔逃。王捕头带着几个壮丁挡在村口，手里的铁尺还没抬起来，就被一个教徒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滚进了沟里。他爬起来还在喊：“拦住。都给我拦住。”嗓门比方才还大，人却没敢再往前一步。

一个壮丁被鬼头刀削掉半只耳朵，捂着头往后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那道防线就这么散了。

林凡冲了上去。

“我就是林凡。”

铁面具男人侧过脸，透过面具的缝隙盯着他：“你就是那个杀了我们三个教徒的猎户？”

林凡没答话，把猎刀横在身前。

铁面具男人大笑一声，举起鬼头刀：“那就拿命来。”

第一刀劈下来，刀风带着一股腥臭的血气。林凡侧身躲开，猎刀反手一撩，削向对方手腕。铁面具男人手腕一翻，用刀背挡住。“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林凡虎口一麻——这家伙的力量，比他遇过的所有对手都大。

“有点意思。”铁面具男人冷笑，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狠。

林凡不想硬接。他脚下换了个步子——那是《灵蛇步》里的“折身”，练了半个月，他只记住一个“滑”字。

他往左滑了半步。

铁面具男人的刀跟着往左。跟得比他快。

林凡这才看明白：对方不是看不出他要往哪走，是根本不看。刀照着的是他落脚的地方。

刀背扫在他右肋上，人横着摔出去，把院门口一只水桶踢得粉碎。

他爬起来，右肋一阵一阵地抽。这人出手的力道，是炼体境七重的路子；他自己才六重，差着一整重。这一下换来的只有一个好处——他知道了，花架子在这人面前没用。

林凡挡了前两刀。第二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抬的是左臂——那条被蟒尾抽过的胳膊，筋接得歪，一使全力就从肩膀麻到指尖。刀一压上来，整条手臂当场软了。

第三刀他躲不过，只能硬接。

“铛。”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几步，脚下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深沟。

铁面具男人步步紧逼。林凡一边退一边挡，退了七八步，退到自己院墙外头。

他不想再退。身后是门，门里是王氏和两个孩子。

他站住了。

第四刀下来，他不挡了，侧身让开半步，让刀锋从肩头滑过去，同时一刀捅向对方腰肋。

铁面具男人没躲。刀尖顶在腰上，“叮”一声，滑开了——里头有铁片。

护甲。

铁面具男人反手一刀劈在他刀身上。

“铛。”

猎刀断成两截。

林凡手里剩半截刀，人也被劈得撞在土墙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发白。

铁面具男人追上来，一刀劈向他的头。林凡往旁边一滚，那一刀劈进土墙，刀身进去半尺，卡住了。

林凡扑上去，半截刀捅向他的脖子。

刀尖顶在铁环上，滑开，只在他颈侧拉出一道血口。

铁面具男人一脚踹在他胸口。林凡飞出去，撞翻了院门口那堆柴。

干柴滚了一地。

林凡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抬头，看见铁面具男人踩着柴堆走过来，脚下一滑，慢了半步。

就半步。

林凡抓着一根柴，往火把上一送。柴是干的，一下就着了。他把那根着火的柴甩在柴堆上。

火起来了。

火苗顺着干柴往上爬，一尺，两尺。院里堆了半年的柴，眨眼烧成一个火堆。

铁面具男人退了一步。他不怕火，怕烟——那副面具只留两个眼洞，烟往里灌。

林凡贴着地爬过去，右手把半截刀反握，一刀削在他脚踝上。

刀口不深，可砍在筋上。铁面具男人闷哼一声，脚下一软，单膝跪在火边。

林凡想补第二刀。手抬到一半，抬不动了。

铁面具男人从火里抓出一根着火的柴，反手砸在他背上。火星子溅了一身。

林凡借着这一砸的劲滚出去，爬到院墙根，撑着墙站起来。他右手还攥着那半截刀，刀尖朝前，人却在抖。

铁面具男人从火里冲出来。他一条腿拖着，走得比方才慢，可还是走过来了，一刀劈在他肩上。

林凡跪了下去。

半截刀脱手，掉在泥里。他想去捡，右手抬到一半，抬不动了。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他在心里喊。

“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废物。

铁面具男人走到他面前，鬼头刀举起来：“小子，你完了。”

一道寒光从旁边飞过来，正中铁面具男人的手腕。

“铛。”鬼头刀脱手飞出。

铁面具男人猛地转头。一个白发老头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药铲。

“秦三针？”铁面具男人眯起眼睛，“你一个郎中，也敢管血月教的事？”

“老夫行医四十年，治过的人比你杀过的还多。”秦三针拄着药铲，笑眯眯的，“你们抓童男童女炼丹，伤天害理，老夫看不过去。”

“找死。”铁面具男人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秦叔小心。”林凡喊。

秦三针没动。等那只手快到跟前，他才把药铲往上一递。

铲尖点中铁面具男人的肘弯。那条胳膊当场垂了下去。

铁面具男人愣了一下，另一只手抓向秦三针的脖子。秦三针退了半步，药铲往下一沉，铲背拍在他胸口。

“噗。”

铁面具男人退了三步，嘴角淌出血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从手腕到指根，已经浮起一道黑线。

“毒。”他声音变了。

他没再扑。左手抓住自己右手的小指，一拧，一扯。

“咔。”

小指断了，掉在地上。

血从断口涌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咬开塞子，把整瓶药粉倒在断口上。

秦三针没动，也没追。

“老先生。”铁面具男人退到火堆外，喘着气，“血月教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进了黑暗。剩下几个教徒见头目走了，扔下火把四散奔逃。王捕头带着人追上去，只抓住了几个跑得慢的。

林凡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老头。

这老头在村里住了十几年，谁家孩子发烧都找他，一文钱诊金也不多要。林凡给他送过三回野兔，从没见他手里拿过比药杵更硬的东西。

秦三针走过来，弯腰把地上那截断指捡起来，看了一眼，扔给林凡。

断指上套着一枚铁指环，环面刻着半轮血月。

“收着。”秦三针说，“这东西能换情报。”

林凡接住，手指有点抖。他抬头看秦三针：“秦叔，你……”

“以后再说。”秦三针打断他，“先去看看你媳妇孩子。”

林凡没动：“秦叔，你到底是什么人？”

“郎中。”秦三针把药铲往腋下一夹，“开药方的。”

“郎中不会一铲子点断人的手筋。”

“方子开错四十年，手就稳了。”老头背过身去，“走了。你媳妇还在院里等着。”

顿了顿，老头又补了一句，语气跟平常问病一模一样：“对了——你今早吃的什么？”

林凡一愣：“……小米粥。”

“那就好。”秦三针收起药铲，背着手往村里走，“空腹挨刀，血走得快，死得也快。你运气不错。”

【重创血月教炼体七重教徒。积分+50，另得血月教情报一份。血月教教主血无痕：凝气境三重。为炼血灵丹（破五重），需童男童女九十九人。已收七十三。期限：三个月。】

林凡捏着那截断指，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心沉到了底。

凝气境三重。炼体境之上就是凝气境，一个凝气境的高手，能把整个青阳山脉的猎户加起来一起灭了。而他现在才炼体境六重，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三个月。血无痕要在三个月内集齐九十九个孩子。

他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家走。脑子在转——正面硬刚不可能。但血月教要抓的是童男童女，不是他林凡。这就意味着，他有时间，但不多。

九十九个，已经七十三，还差二十六个。他每杀一个教徒，血月教就得多派一个人手；他每截一回孩子，那边就得多跑一趟。

他不能硬碰，但可以拖。

青阳山往县城，只有三条路。哪条路上多了一队人，哪条路上少了几个娃，他都问得出来。他在这一带打了三十年猎，认路比认人准。

推开院门，王氏抱着两个孩子缩在墙角。看到他进来，她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住。灵儿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爹，外头啥响？”

“柴堆着了。”林凡说，“灭了。都结束了。”

她给他上药。手在抖。他装没看见。

纱布缠到第三圈，她忽然说：“明儿去镇上，打把新刀。”

“嗯。”

“要厚的。”她说，“别舍不得钱。”

林凡坐在灯下，把那截断指放在桌上。铁指环上的血月，在灯下泛着暗红。

“补充情报：血无痕有一女，名血灵，年十六，先天血脉诅咒，活不过二十。”

【此丹，为她而炼。】

林凡的手停在桌沿上。

他原本以为对面是个疯子。原来也是个当爹的——只不过他为了自己那一个，要拿别人的九十九个去换。

这一层他想了很久。久到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王氏披着衣裳坐在炕沿，看了他半天：“那指头，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林凡把断指收进怀里，“能换情报的东西，不能扔。”

“换什么？”

“换他们下一步往哪儿走。”

窗外，村口的火光已经熄了。血月教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来的只是一个小头目，教主还没出手。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不是打猎，是等人犯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