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肚子，一天一天鼓起来。

头三个月害口得厉害，闻见油腥就吐。林凡把猎来的野鸡拔干净了炖成清汤，端到炕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喝完才走。到了第四个月，人突然能吃了，一碗糙米饭就着一筷子咸菜，也能香得眯起眼。村里几个婆娘来串门，摸着她的袖口啧啧地说：瞧这气色，红里透亮，八成是个带把的。

王氏嘴上骂她们贫嘴，转过身去，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林凡那碗补汤也没断过。他自己也越喝身子越沉实——以前拉不满的硬弓，如今单臂就能扯个圆月。系统的事他谁也没说，只推说是山里采的方子灵。

只有王氏，夜里睡得不安稳。她摸着肚子跟林凡说，这胎跟怀灵儿那会儿不一样，闹得凶，劲儿也大，像是在里头练拳。林凡让她别多想，好好睡。话是这么说，他睡前却把柴刀挪到了枕头边上——自打王氏怀上，系统那条“外围陌生气息”的提示，隔三差五就要跳一回。方位不定，来意不明。

想不明白的事，他向来先搁着。可搁着，不等于忘了。

熬到临盆。那天半夜，王氏突然喊疼。林凡这辈子打过野猪、斗过黑熊，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会儿，他站在产房外，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接生婆姓周，是村里唯一敢半夜出门的老太太。她被林凡拍门拍醒，披着衣裳赶来，进门先瞪他：“慌什么？你生，还是她生？”

林凡被噎了一下，忙侧身让开：“……您快进去吧。”

产房里，王氏的喊声一声比一声高。林凡在门外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想冲进去，又知道冲进去也帮不上忙——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哇——”

一声啼哭，划破夜空。

周婆子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堆笑：“恭喜林大哥，是个大胖小子。”

林凡接过孩子。那小东西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大得能掀翻房顶。林凡看着怀里这个小玩意儿，鼻子一酸。十二年了。

他终于有儿子了。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了。

【首子：男。天赋：黄级中品。奖励《基础炼体诀》、点数+10、家族气运+5。警告：家族气运低于50，触发血脉诅咒；十年内不达标，林家血脉断绝。当前5/50。提升方式：生子，养大，天赋越高，气运越多。】

一股东西涌进脑子里，《基础炼体诀》的内容清清楚楚铺开——呼吸的法门，运劲的要诀，淬体的步骤，每一样都像刻进了骨头里。

林凡没急着看功法。他先把那几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个儿子，五点。还差四十五，那就是九个。这是一层。

第二层不对。系统写的是“生子，养大”——生下来不算，得养到成年才给分。中间要是夭折一个，说不定还得倒扣。

第三层更麻烦。十年，九个。王氏今年三十二，一胎比一胎险。真正卡他的不是“生”，是“时间”。

他把这几笔算完，怀里那点喜气凉了半截。这系统不是来帮他的，是来催他的。

“催命也没这么催的。”他嘀咕了一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里有野心，有算计，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

“儿子。”他轻声说，“你爹这辈子，怕是闲不下来了。”

“系统警报：外围出现陌生气息，行踪不明。商城已解锁。”

林凡精神一振，连忙去看。商城里花花绿绿，丹药、功法、道具，看得人眼花。他没在别的上头多停，直接翻到跟生孩子有关的那一栏。

“易孕丹：100。保胎丸：50。顺产丹：80。”

三样，加起来二百三。他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十点。

“好家伙。”林凡咧了咧嘴，“看了一圈，买不起一样。”

他把那三行又看了一遍。不是舍不得走，是他这辈子有个毛病——越是买不起的东西，越要记清楚价。万一哪天买得起了，不至于被人蒙。

“系统，怎么赚积分？”

“支线任务：青木蟒蛇胆（30）、百年野山参（20）、解救被拐孩童（40）。”

三条。头两条要进山，山里的活儿他熟。第三条不一样——解救被拐孩童，那得进城，得跟人打交道。山里的账，他算得清。人里的账，他得先掂量掂量。

他正琢磨着，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林凡。林凡。”

是王捕头。这人在村里当差二十年，人还没进门，声先到了——他这辈子，嗓门比本事大。

林凡起身去开门。王捕头站在门外，脸很难看，额上的汗珠子往下淌，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

“出事了。”他喘着粗气，“黑风寨的山匪，昨夜洗了李家村，抢了十几个女人，还抓走不少孩子。”

林凡眉头一拧：“多少人？”

“二十来个。”王捕头咬牙，“县太爷说各村加强戒备，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你前几天不是杀了血月教的人吗？他们，可能会来报复。”

血月教。

林凡想起前几天在山里碰见的那几个黑衣人。他们自称血月教徒，说要抓他回去炼什么“龙血丹”，被他一人一刀解决了。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王捕头，帮我个忙。”林凡压低声音，“派两个人暗中看着我家。我怕他们对我娘子下手。”

“早安排上了。”王捕头拍拍他肩膀，“你自己也当心。血月教那帮人，不好惹。”

送走王捕头，林凡回了屋。王氏正喂灵儿吃饭，小丫头捧着碗，吃得满脸米粒。

“当家的，王捕头说啥了？”

“没啥大事。”林凡笑了笑，“山里不太平，让我进山的时候小心点。今天我进山一趟，给你采些补药。”

“又进山？”王氏皱眉，“你昨天才摔了一跤……”

“放心，我熟得很。”林凡摸了摸灵儿的脑袋，“爹给你带山楂回来。”

林凡背上竹篓，带上猎刀，出了门。他没直接进山，先去了村东头的药铺。老郎中秦三针正在门口晒药材，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秦叔，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林凡挠了挠头，“能让女人更容易怀上的？”

秦三针没接话，先问了一句：“你今早吃的什么？”

“……小米粥，咸菜。”

“昨晚上呢？”

“剩的野兔肉，凉的。”

秦三针这才点了点头。

村里人都知道老郎中这个规矩——不管什么病，头一句先问吃了什么。他自己解释过一回：药是毒变的，得先摸清肚子里装着什么，才敢往里下东西。有人嫌他啰嗦，他也不恼，只回一句：“嫌啰嗦的，最后都是躺着被人抬来的。”

“你媳妇想要儿子？”秦三针了然地笑了，“你这年纪，她那年纪，确实不太好办。不过也不是没法子。青阳山脉深处有种野山参，年份够的话，配几味药一起用，能帮上大忙。可那东西不好找，长在深山里，有妖兽守着，去了多半是送命。”

林凡心里一动。系统任务里，正好有这一条。

“秦叔，谢了。”他转身就走。秦三针在背后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可别犯傻——”

林凡已经走远了。进了山，他按着系统指引往深处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系统响了。

“检测到支线任务目标：百年野山参。距离约3里。警告：目标附近有妖兽守护。”

林凡放慢脚步，往前摸。又走了一刻钟，他闻到一股腥臭味。他蹲下身，透过灌木丛往前看——前方一片空地，中间长着一株野山参，叶子碧绿，参体粗壮，根须茂密，一看就有年头。可参旁边，盘着一条蟒。那蟒足有碗口粗，通体墨绿，三角脑袋高高昂着，猩红的信子一吐一收。林凡目测了一下——至少四五丈长。

“发现妖兽：青木蟒。一阶后期。实力：相当于炼体境六重。弱点：七寸、眼睛。”

炼体境六重。林凡现在炼体境五重，差着一重。但他有《基础炼体诀》，又有几十年的狩猎经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他从背上取下猎刀，把心一横。干。

林凡从灌木丛里冲出去，猎刀直劈蟒蛇七寸。

“铛。”

刀刃砍在鳞上，滑了。刀锋顺着鳞片斜过去，扎进旁边一截老树根里，卡死。

林凡拔了一下，没动。再拔，还是没动。

青木蟒已经转过来了。它没急着咬，先抬尾——尾巴贴着地扫过来，带着草屑和碎石。林凡松手弃刀，往侧面扑。晚了半尺，尾梢抽在他左臂上。

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骨头里“咔”的一声，不脆，闷的，像踩断一根湿柴。整条左臂立刻不是自己的了，垂着，抬不起来。

他连滚两圈，撞在一块石头上。蟒头追过来，血盆大口咬住他方才躺的那块地，啃掉一层土。

林凡爬起来就跑。他跑得不快——左臂使不上力，身子往一边偏，像个瘸子。蟒在后面追，压得灌木一路折。

跑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了。

他这行当，杀兽不靠刀。刀是最后一手，头一手是让猎物自己走进死路。

他弯腰，把背上的竹篓解下来，往左边一扔。竹篓里有半只风干的野兔，血腥味散出去。

蟒头一偏。

林凡往右边退，退到一块青石后头。那石头有半人高，背后是一道断坡，坡下全是乱石。

他缩下身子，只露半个肩膀。肩膀在抖——不是装的，是真抖。血从袖口往下滴，滴在石头上。

蟒信子吐了两回，认准了这团抖动的活物，身子一弓，弹了过来。

林凡往旁边一滚。

蟒没刹住。那颗三角脑袋正撞在青石上，“咚”一声闷响，石头裂开一道缝，蟒自己弹回去半尺，脑袋晃了两晃。

林凡没给它缓的工夫。他扑回树根那儿，右手抓住刀柄，脚蹬住树根，整个人往后坠。树根“咯”地裂开，刀出来了。

蟒刚抬起头。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林凡把刀送进去。

“噗嗤。”黑血飙出来，泼了他一脸。蟒疯了，身子乱甩，把周围灌木抽得稀烂。林凡被甩出去，撞在断坡上，滚下乱石滩。

他趴在那儿，半天没动。

等他再抬头，蟒已经不动了。

林凡爬起来，从蟒身里挖出蛇胆，又把那株百年野山参连根拔起。左臂垂着，只用右手干活，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

“完成支线任务：击杀青木蟒（30）、采集百年野山参（20）。当前积分：60。”

还差40积分，就能换易孕丹了。

林凡把蛇胆和山参塞进竹篓，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哭喊。

“救命。救命啊——”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穿过一片密林，他看见几个山匪正拽着一个小女孩往林子深处拖。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哭得撕心裂肺。旁边一个妇人疯了似的扑上去，被一脚踢翻在地。

林凡握紧了猎刀。他知道自己该先回村。可那小女孩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灵儿，也是这个年纪。

他冲了出去。

“住手。”

四个山匪回头。为首的是个麻脸，一手提着剔骨刀，一手拎着那小女孩的后领。他上下打量林凡——一身血，一条胳膊垂着，刀上还在滴黑血。

麻脸笑了：“一个残废。”

他把剔骨刀横在小女孩脖子上：“再往前一步，我先抹了她。”

林凡站住了。

他手里一把刀，一条能用的胳膊，隔着七八步。他快不过那把刀。

他把猎刀插进土里。

麻脸愣了一下。林凡蹲下去，右手抓起一把土，扬了出去。

麻脸侧头一避。

就这一下。林凡右手甩出一块石头，砸在麻脸手腕上，剔骨刀歪了。

林凡已经到跟前了。他没抢孩子，先一拳砸在麻脸鼻梁上。麻脸仰倒，孩子脱手，被林凡用右手捞住，塞到身后。

剩下三个一起上。林凡左臂抬不起来，只能侧身让。让过一刀，右手肘撞在对方咽喉上；第二个从背后抱他，他往后一靠，把人撞在树上，那人闷哼着松了手；第三个转身要跑，被他一脚绊倒，膝盖压住后腰。

一盏茶不到，四个都躺下了。

林凡站着，喘。他把刀从土里拔出来，插回腰上。左臂那道伤又裂了，血把整条袖子浸透，顺着手指往下滴。

妇人抱着女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起来。”林凡用右手扶她，“你们从哪儿来的？”

“李家村。”妇人哭着说，“昨夜山匪洗了我们村，抓了好多人。我带着孩子躲进山里，还是被他们找着了……”

“黑风寨的人？”

“他们说是奉了教主的令，要抓童男童女……”

血月教。

林凡眼里透出一丝冷意：“你们先回青牛村，找王捕头，让他安排你们住下。”

妇人没走。她抹了把脸，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玉是青的，断口旧了，磨得发亮。

“这是娃她爹留下的。你拿着。”她声音发抖，“将来有事，去城南找‘赵记’。”

林凡捏着那半块玉，还没来得及问，妇人已经抱着孩子往山下走了。

“完成支线任务：解救被拐孩童（40）。当前积分：100。”

够了。

林凡没回村，先折去找秦三针。天已经黑了，老头还没睡，正在灯下理药材，见他这副样子，手里的戥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秦三针一边给他接筋，一边骂，“说了那山参不好找，你非要去。”

“找着了。”林凡从怀里掏出野山参，“秦叔，帮我配药。配能让我媳妇更容易怀上的药。”

秦三针把布条一勒，林凡疼得倒抽一口气。

“筋伤着了，骨头没事。”老头说，“这条胳膊，一个月别想拉弓。接好了也回不到从前——往后使猛了，它自己会麻。”

“一个月？”林凡皱眉，“我明天还得进山。”

“你进。”秦三针头也不抬，“进山喂蟒。”

林凡没再说话。

秦三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配药。配到一半，他背对着林凡开口：“这参我留一半。你哪天断的就不止是筋了，拿这个吊命。”

林凡靠在椅子上，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可心里踏实了——药配好了，积分也够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院门没关严，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没急着进屋，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把账又过了一遍：气运五，还差四十五；按中品算，还得九个。

十年，九个。

王氏已经睡了。林凡轻手轻脚进了屋，把配好的药放在桌上，又悄悄兑了易孕丹。

“兑换成功。消耗100积分。当前积分：0。易孕丹生效，受孕几率大幅提升。”

他把易孕丹碾碎，混进药汤里，端到床边。

“娘子，醒醒。”

王氏迷迷糊糊睁开眼：“当家的？你回来了？”

“回来了。喝了这碗药再睡。”

王氏没多问，接过碗一饮而尽。

“当家的，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她忽然摸到他袖子上的血迹，整个人一僵。

“没事，碰见条蛇，已经解决了。”林凡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睡吧。”

王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林凡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看房梁。

十年。气运从5到50。九个孩子。他已经四十了，王氏三十二。时间不多了。而且血月教还在暗处盯着——他们要抓他炼龙血丹，如今又在抓童男童女。这事，早晚要爆。

他得快。

明天，开始练《基础炼体诀》。先把身子练上去，再想办法多赚积分。

血月教——

等不起。

“检测到宿主杀意值持续偏高。温馨提示：心平气和，有助于提高生育成功率。”

林凡：“……”

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说，杀气太重，会影响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