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臻笑着打了个哈欠，“我去茅房，正巧听见着火了，想要取件衣服去看看。”

沈家人一听，没有起疑，便嘱咐她先去穿衣服，就去救火了。

冷冽的风吹在身上，虽然是六月，还是有点寒气，她下意识地抖嗦了身体，一件黑色的外套落在了她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蓦然抬头，对上一双黑眸。

“我放的火。”她直白又坦诚。

沈闻礼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没想到她会如此实诚。

他从鼻音里弹出来一声“嗯。”

伸手自然地牵着顾臻的手进了房。

顾臻有些懵，以前的沈闻礼虽然闷，可到底对她有问有答，这句嗯是什么意思？但甩手的动作却比她反应快，等她反应过来时，沈闻礼盯着她的指尖——

顾臻反应过来想要去牵他的手，他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顾臻......

前世她随着舅舅回港城，舅舅和姨妈孩子早逝，只有她一个继承人，她大半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只有过沈闻礼一个男人。

几十年的习惯，让她在异性接触时，下意识地行为。

但如今沈闻礼是她的丈夫，沈闻礼人不错，二人之间虽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却有个孩子，如果不出意外，以后都会是他。

这样的行为太伤人，沈闻礼还是个病人，身体上的残疾，心理上本就会更加敏感，刚开口想要解释……

“沈——”

沈闻礼受伤地垂眸，指尖蜷缩，默默地朝着内屋走去。

留给顾臻一个苍凉的背影。

顾臻要解释，她只是觉得有点陌生，不是嫌弃他。

医生说了，受伤的人要比普通人得心理脆弱。

不等她解释，外边传来了杀猪般的吼叫声。

顾臻眼睛一亮，伸手便去拍沈闻礼的肩膀，温凉的指尖接触到他滚热的皮肤时，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顾臻兴奋的声音响起，“走，看热闹去。”

沈闻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紧紧拉着，朝外走去。

外头吵吵嚷嚷，沈闻礼跟在自家媳妇身后，眸光盯着被勒紧的手，不知道是她太兴奋，还是没注意，刚才被拍掉的手，此刻被她紧紧握着。

甚至勒出了红印子。

......

女人的哀嚎声，男人的吼叫声。

顾臻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刺激的一幕，沈大伯被李老三拿着刀追，而身后是被沈家大伯娘按住的李老三的婆娘，浑身破破烂烂，胸口被火把罩起来一道暧昧。

乱成了一锅粥。

闹了许久，沈大伯和李老三的婆娘偷情被抓个正着，本来他们不会被发现的，但不知道为何，那人烟罕见的地方，突然着火了。

等他们出来时，乌压压的一群人。

而为首的便是黑着脸的李老三，自家婆娘衣衫不整的从里边出来，他就是再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家大伯将那放火的人骂了一百零八遍。

顾臻在自家笑弯了腰。

李老三不是个好相处的，头顶被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他是镇上的屠夫，整个人凶狠又狠厉，想要他吃下这个哑巴亏，绿毛龟的名号要跟他一辈子。

但离婚又不可能，李老三有三个儿子，都快娶妻了，为了这点事离婚，没人会同意。

但他没打算放过这对狗男女，朝沈家要了一千块钱的赔偿，沈家大伯自然不给。

两家又打了起来。

这次还惊动了县里的公安。

顾臻趴在墙头上看热闹，李老三凶神恶煞，沈家大伯村支书的位置是保不住了，以后再想作恶，便要掂量掂量了，让他们斗一斗，她回城拿回房子，有了户口便接小宝回城。

“宝儿，让开。”

听见妈妈的话，趴在梯子上的小宝瞬间闪开。

顾臻闪身从墙上跳下，小宝笑着扑倒妈妈怀里，“妈妈，你看见什么了？”

小宝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妈妈，他好久没看见妈妈这么开心了，自从爸爸受伤后，家里人都没了笑容。

他喜欢妈妈这样的笑容。

瞧着儿子小心翼翼的神色，顾臻心底一阵刺痛。

沈闻礼受伤后，家里笼罩一层雾霾，孩子那么敏感，怎么会不知道呢。

“妈妈做了坏事，正洋洋得意呢。”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就要问什么坏事——

“顾臻。”

一道极淡的男声不悦响起，沈闻礼手里提着两个网兜，装着苹果和梨，走到二人身边，“不许跟孩子说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沈闻礼向来都是严肃的。

除了某些晚上，他那张脸上才会多点表情。

意识到自己想到什么，顾臻脸“唰”一下红了。

顾臻耳朵脸通红，她皮肤白，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沈闻礼好奇的看了好几眼。

顾臻不自然的“咳咳咳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妈妈教训了欺负我们的坏人，以后坏人不会再欺负小宝了。”眸光却瞧见不该瞧见的地方，脸更红了。

几步路被她走出了火星子。

沈闻礼不解的望着她的背影，刚才太凶了？

随着她的脚步入内，将东西放在四角桌上，出声道，“这是钱和票，如果不够——”他语气顿了顿，像是用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写信回来，我给你寄。”

前世，沈闻礼送他离开时，也是凑了一百块钱和票，那时她怕沈闻礼住院不够没要，沈闻礼脸上瞬间冰凉，眸光里满是受伤，如今想来，怕是以为，她要跟他们撇清关系。

顾臻接过来，将钱数了数，二百块钱，还有全国粮票，糕点和工业票，票不好搞，他一早出门，应当是费了人情和面子才弄到的。

顾臻抽出来一百五十块钱递给了他，在沈闻礼变脸前道，“你的脚还要治疗，我虽然不嫌弃你，但一直跛着疼，我昨天坑了大伯他们七十块钱，我收五十。”

沈闻礼眉头紧皱。

“穷家富路——”她一个女人不多点钱，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回去是拿回我妈的东西，花不了多少钱，你的腿却不能拖了，难道你希望，以后跟我出去，别人笑话你啊。”她说的直白，而又伤人。

换做以前，沈闻礼便会默默的垂下眸。

顾臻看不懂他的神色，但她清楚沈闻礼不是个脆弱的人，前世的死因不得而知，但他手里留点钱，以不变应万变。

她态度强硬，沈闻礼没扭过她。

“不够了，打大队里电话。”他嘱咐道。

顾臻当然不客气。

“好。”

她和小宝温存了好一会儿，沈闻礼村里的牛车，送她去了县里。

直到催促，顾臻才进了检票厅。

顾臻瞧着父子俩离开车站，眸光里不知道何时掉了蓄了泪水。

“沈闻礼。”

沈闻礼脚步一顿，便听见女子喊道，“等我，我会回来接你们的。”

沈闻礼怀里的小宝朝着妈妈挥手，眼里满是不舍。

他缓缓转头，抱着孩子冲她挥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列车员催促上车，顾臻在最后一刻上了车。

“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小宝声音带着哭腔，旁人都说他妈妈不会回来了，但爸爸说妈妈要去奔赴更好的未来，他们可以追上妈妈的脚步，但不能拖累妈妈。

他忍着泪，到妈妈离开后，才放声大哭。

沈闻礼低声哄着孩子，眸光却忍不住瞧着那明亮的身影，人群里的她总是那么明媚又出众，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

再见，希望不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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